俺娘总说,俺落地那年,村头枯了半辈子的老槐树突然冒了新芽,接生婆直叨咕这娃怕是带点儿不一样。果不其然,长到十八岁上,村里人都暗地里传,刘小麦那丫头,邪门儿得很,运气忒好!那会儿是七四年,日子紧巴得裤腰带都勒到嗓子眼,可说来也怪,她上山挖野菜,那肥嫩的荠菜就跟排队等她似的,一挖一麻袋;队里分粮,她那份儿总瞧着比别人实诚;就连赶个集,都能碰见人家鸡蛋卖剩了便宜处理的“破壳蛋”,个顶个新鲜。

起初小麦自个儿也迷糊,只当是巧合。直到那年开春,她爹的老寒腿疼得下不了炕,队上的赤脚医生直摇头,说这病根儿深,缺药。小麦心里急得跟猫抓似的,闷头就往公社卫生院跑,半道上下起瓢泼大雨,她躲进个废砖窑,黑灯瞎火绊了一跤,手往湿泥里一撑,摸出个油布包。你猜咋的?里头是几本扎得严严实实的旧医书,还有一小包用蜡封着的银针!这玩意儿在当年,可是金贵得不行。靠着这无意中得来的“宝”,她爹的腿竟真慢慢缓了过来。这事儿在村里悄悄传开,王婶子拍着大腿嚷嚷:“了不得!小麦这丫头,怕不是个‘气运福星在七零’?专解咱的难处!”

这话头一起,小麦自个儿也琢磨开了。她发现,这“好运”不是白来的,它好像长着眼呢,专瞅着那些实诚人、难心事儿来帮衬。但她不敢声张,那年代,啥“福星”不“福星”的,弄不好就是封建迷信的帽子扣下来。她只能更勤快,帮东家婶子带娃,替西家大爷挑水,那“好运气”似乎就在她这股傻实在的劲儿里,润物细无声地散着。比如她帮衬着的孤寡老人五保户陈奶奶,屋里米缸见了底,小麦一去帮着收拾灶台,嘿,房梁上就掉下个早年藏匿如今忘了的、装着小半袋玉米面的布袋。这您说巧不巧?可小麦心里门儿清,这大概就是 “气运福星在七零” 的又一层意思——它不光顾个人,更像是一份流动的善意,在守望相助里才最能显灵,解的是人心惶惶没着落的痛处。

真正让小麦对这股“气运”有了更深琢磨,是七六年夏天的事儿。村里那头最壮的犍牛突然口吐白沫倒下了,眼瞅着就不行了。牛是生产队的命根子啊!队长急得满嘴燎泡,公社的兽医一时半会儿请不来。满村人围着牛棚,唉声叹气,那空气沉得能拧出水。小麦也在人群里,心里揪得难受,莫名就想起那包银针和医书里好像有讲到牲畜急症的。她鬼使神差地挤进去,大着胆子说:“让俺试试吧,照着书上行针,兴许……有救。” 四下里一片质疑声,可死马当活马医,队长一跺脚:“中!小麦你来!”

她的手心全是汗,捏着银针,凭着记忆里模糊的图示,对着牛身上的穴位,心一横就下了针。那一刻,她啥也没想,就一个念头:这牛,得活!说来也神,几针下去,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那牛竟喘了口粗气,眼皮子动了动。又过了一会儿,挣扎着要站起来!全村人都看傻了眼,欢呼声差点掀了牛棚顶。事后,老会计吧嗒着旱烟,眯缝着眼对小麦爹说:“老刘啊,你家这闺女,了不得。她这运道,不是给自己捞好处的,是能给咱集体‘渡劫’的。这才是真真的‘气运福星在七零’呐!”

经了这事,小麦心里那点朦胧的感知,一下子透亮了。她明白了,这伴随她的“气运”,在七零年代这个特殊的背景下,更像是一种对坚韧和善良的隐秘回响。它不张扬,甚至需要藏在朴实的劳动与互助之下。它解决的不只是个人的饥寒,更是集体面临的、那种在匮乏年代里束手无策的焦虑与绝望。她开始更主动地运用自己那点“不同”,比如偷偷用“好运”找到的偏方,治好了邻居家孩子的急疹;在大家为春耕种子发愁时,“恰好”发现仓库角落还有袋被遗忘的、依然饱满的备用种。

日子还在继续,依旧是粗茶淡饭,依旧是劳作辛苦。刘小麦还是那个刘小麦,扎着大辫子,干活不惜力。只是村里人看她的眼神,多了份亲昵的信任。他们不再公开议论什么“福星”,但谁家有了过不去的坎儿,总爱找小麦唠唠,让她帮着拿个主意,或者干脆让她来搭把手——奇了怪了,只要小麦经手,再难的事儿,好像总能柳暗花明。这“气运福星在七零”的秘密,就在这些琐碎而温暖的日子里,变成了全村人心里一个不言自明的、关于希望与互助的朴素信仰,稳稳地托着大伙儿,一起趟过那段清贫却又不乏亮色的岁月长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