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太子殿下又去了柳侧妃那里,说是今晚不回来了。”

沈清辞睁开眼的瞬间,入目是雕花拔步床上的鸳鸯戏水帐,空气里弥漫着安神香的味道。她猛地坐起来,心脏剧烈跳动——这是东宫的寝殿,她还没有被毒死。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上一世,她为了助萧衍登基,散尽沈家百万家财,亲自为他拉拢朝臣,甚至挺着七个月的肚子去求先帝旧部支持。换来的,是萧衍登基后的第一道圣旨——赐鸩酒,满门抄斩。

“太子妃娘娘红杏出墙,秽乱宫闱,陛下念及旧情,赐全尸。”

多讽刺。她死的那天,柳如烟穿着她的凤袍,站在萧衍身边,笑得温柔似水。而她沈清辞,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连沈家八十余口都没能幸免。

“娘娘?”丫鬟翡翠端着铜盆进来,看到沈清辞满头冷汗的样子吓了一跳,“您是不是做噩梦了?”

沈清辞缓缓转头,看向铜镜里那张年轻的脸——十八岁的沈清辞,眉眼间还带着未褪的锐气,没有后来被折磨得形销骨立的憔悴。

她记得这一天。永安十八年三月初九,萧衍要她今日回沈家,游说父亲交出西南军权。

上一世,她去了。这一世——

“更衣。”沈清辞掀开被子,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去正殿。”

翡翠愣了一下:“可太子殿下说今日要去柳侧妃那里用早膳,不许人打扰——”

“东宫什么时候轮到一个侧妃说了算?”沈清辞已经起身,随手拿起架上的外袍披上,“我是太子妃,正殿,我想去便去。”

正殿门口,侍卫伸手拦她,沈清辞直接抬手,一巴掌甩了过去。

清脆的响声在清晨的东宫里格外刺耳。

“本宫进自己夫君的正殿,还要你们准许?”沈清辞看着捂脸的侍卫,眼神冷厉,“还是说,你们已经认了柳侧妃当主子?”

殿门从里面打开,萧衍站在门口,穿着明黄色的寝衣,面色不悦:“清辞,一大早闹什么?”

沈清辞看着眼前这张脸——剑眉星目,温润如玉。上一世,她被这张脸骗了整整五年。

“我有话跟你说。”她径直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

萧衍皱眉,挥手让所有人退下,关上门:“什么事?”

“西南军权的事,我父亲不会交。”

萧衍脸色一变:“你说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

“那是你说的,我没答应。”沈清辞抬眼看他,“萧衍,沈家为你已经出了三百万两银子,西南军权是沈家最后的底牌。你要拿去给柳家做投名状,凭什么?”

萧衍猛地站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愤怒取代:“你听谁胡说的?我跟柳家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你答应了柳如烟的父亲,拿到西南军权后,立她为太子妃?”沈清辞冷笑,“萧衍,我沈清辞不是傻子。”

她站起身,从袖中抽出一封信,甩在桌上。

那是萧衍亲笔写给柳如烟父亲的信,上一世,她是在被赐死前才知道这封信的存在。这一世,重生的第一天,她就让翡翠的妹妹——在萧衍书房伺候的丫鬟,帮她偷了出来。

萧衍看到信封上的笔迹,脸色瞬间铁青:“你竟敢在我身边安插眼线?”

“彼此彼此。”沈清辞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地说,“从今日起,沈家与你萧衍,再无瓜葛。我会上书父皇,请求和离。”

“你敢!”萧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你以为你是谁?没有我,你沈家什么都不是!”

沈清辞低头看着他的手,忽然笑了。

上一世,她听到这话会哭,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会拼命证明自己的价值。但现在——

她抬起另一只手,干脆利落地扇在萧衍脸上。

啪!

“这一巴掌,是替沈家八十口人打的。”

啪!

“这一巴掌,是替我肚子里的孩子打的。”

萧衍被打得踉跄后退,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疯了?”

“我是疯了。”沈清辞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身往外走,“疯得很彻底。萧衍,你要记住了,从今天起,不是你不要我,是我沈清辞,不要你了。”

她拉开门,门外站着一群目瞪口呆的丫鬟太监,还有闻讯赶来的柳如烟。

柳如烟穿着粉色襦裙,梨花带雨地站在廊下,看到沈清辞出来,立刻露出担忧的表情:“姐姐,您怎么跟殿下吵起来了?都是如烟的错,如烟不该——”

“知道是你的错就好。”沈清辞停在她面前,低头看着这张楚楚可怜的脸,“柳如烟,你喜欢萧衍,拿去便是。不过我提醒你,他对你说过的话,对十个女人说过。他给你的承诺,等他用完你柳家,照样翻脸不认人。”

柳如烟脸色一白:“姐姐,您误会了,我跟殿下清清白白——”

“清白?”沈清辞从袖中又抽出一张纸,“这是你和萧衍的通信记录,三个月内,私下见面十七次。要不要我拿去给父皇看看,这就是他教导出来的好儿子和好儿媳?”

柳如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沈清辞将纸收好,扬长而去。

回到寝殿,翡翠关上门,压低声音问:“娘娘,真的要和离吗?”

“和离?”沈清辞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开口,“那是第一步。第二步,我要让萧衍这辈子都登不上皇位。”

她打开梳妆台的暗格,取出一本账册——那是上一世萧衍贪墨军饷、卖官鬻爵的证据,她花了三年时间暗中收集,还没来得及递出去就被毒死了。

这一世,她要让这些东西派上用场。

“翡翠,帮我约一个人。”

“谁?”

“靖安王,萧衍的七皇叔,手握二十万兵权的那个。”沈清辞翻开账册,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告诉他,我有他找了十年的东西——萧衍通敌卖国的铁证。”

上一世,萧衍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清洗朝堂,杀了所有不服从他的人。靖安王萧恒,就是第一个被灭门的。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三日后,京城最好的茶楼,雅间里。

萧恒坐在沈清辞对面,三十出头的男人,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他看着面前的账册和信件,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东西,你是怎么拿到的?”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沈清辞。

“七皇叔不必知道过程,只需要知道结果。”沈清辞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萧衍勾结北境敌军,以军饷的名义转移国库银两,换取了北境敌军在父皇面前说他好话的承诺。这些证据足够让他万劫不复。”

萧恒沉默片刻:“你想要什么?”

“两条。”沈清辞放下茶盏,“第一,保我沈家满门平安。第二,我要萧衍和柳如烟,死得比上辈子更惨。”

萧恒挑眉:“上辈子?”

沈清辞笑了笑,没有解释。

她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是重生回来的。但她会让他知道,她沈清辞,比任何人都了解萧衍的每一个弱点,每一个软肋,每一个致命的把柄。

“七皇叔,”沈清辞站起来,伸出手,“合作愉快?”

萧恒看着她的手,忽然笑了:“有意思。”

他握住了她的手。

“合作愉快。”

走出茶楼时,翡翠小声问:“娘娘,靖安王可信吗?”

“他比萧衍可信一万倍。”沈清辞看着头顶的天空,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至少他杀人的时候,会光明正大地杀。”

马车走到半路,忽然被人拦住了。

车帘被掀开,萧衍站在外面,眼睛通红,像是几天没睡。他看到沈清辞的瞬间,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个笑容:“清辞,我们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我知道错了。”萧衍翻身上了马车,压低声音,“如烟的事,是我糊涂。但你想想,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我对你的感情——”

“你对我的感情,就是利用完了就杀?”沈清辞平静地看着他,“萧衍,你省省吧。这套话术,你留着骗柳如烟还差不多。”

萧衍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沈清辞,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离了我,你还能嫁给谁?谁会要一个和离过的女人?”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沈清辞看了翡翠一眼,翡翠立刻会意,掀开车帘大喊,“来人啊!太子殿下要打太子妃了!救命啊!”

街上的人纷纷看过来,萧衍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沈清辞趁机推开他,跳下马车。

“萧衍,你记住了。”她站在人群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从今天起,不是你休我,是我沈清辞不要你。你的太子妃之位,我不稀罕。你的甜言蜜语,我不需要。你这个人,我嫌脏。”

说完,她转身上了另一辆雇来的马车,扬长而去。

留下萧衍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周围百姓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回到沈家,沈清辞的父亲沈崇远已经等在门口。

“清辞,到底怎么回事?”沈崇远看到女儿安然无恙,松了口气,随即板起脸,“你怎么能当街跟太子闹成这样?沈家的脸面——”

“爹,如果我说,萧衍打算拿了西南军权后,把沈家满门抄斩呢?”

沈崇远愣住了。

沈清辞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当然,她没说重生的事,只说自己无意中发现了萧衍和柳家的密谋。沈崇远听完,脸色铁青,一掌拍碎了旁边的花盆。

“这个畜生!”

“所以我要和离。”沈清辞握住父亲的手,“而且我要让萧衍付出代价。爹,您信我吗?”

沈崇远看着女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以前的痴迷和软弱,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和决绝。他忽然觉得,女儿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信。”他点头,“你要什么,爹都支持你。”

一个月后,沈清辞正式上书请求和离。

朝堂上,萧衍声泪俱下地控诉沈清辞不守妇道,私通外人。沈清辞跪在金殿上,不卑不亢地呈上了萧衍贪墨军饷、卖官鬻爵的证据。

满朝哗然。

皇帝龙颜大怒,当场下令彻查。查了一个月,证据确凿,萧衍被废太子之位,贬为庶人,幽禁于冷宫别院。柳家因牵连,被抄家流放,柳如烟被打入教坊司。

沈清辞站在宫门外,看着萧衍被押走的背影。

他回过头,隔着重重侍卫,死死盯着她,眼神里满是恨意和不甘。

沈清辞对他笑了笑,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上一世你欠我的,这一世,连本带利还清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萧恒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份圣旨。

“父皇的旨意,沈家护国有功,封你为安宁郡主,赐府邸一座,黄金万两。”

沈清辞接过圣旨,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多谢七皇叔。”

“不必谢我。”萧恒看着她,目光深沉,“清辞,有没有兴趣做真正的太子妃?”

沈清辞挑眉看他。

萧恒笑了,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太子妃的信物,新太子的信物。皇帝已经下旨,册封他为新太子。

“我这个人,不太会说甜言蜜语。”萧恒将玉佩递给她,“但我可以保证,这一世,绝不负你。”

沈清辞看着玉佩,忽然笑了。

她接过玉佩,将它握在手心。

“好。”

远处,夕阳如血,将整座皇城染成了金色。

这一世,她不再是那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傻女人。她是沈清辞,是安宁郡主,是将来的太子妃。

是亲手将仇人送入地狱的——

权宠悍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