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了吧。”
我把订婚协议撕成两半,碎片落在沈临风脚边。

他愣住,眼底那抹惯常的温柔还没来得及收——“苏晚,你闹什么?”
闹。
上一世,我也是这么以为的。我以为自己在闹脾气,以为他哄两句我就会乖乖回去,继续做那个放弃保研、掏空家底、把命都掏出来爱他的傻子。
可我分明记得,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和十年后把我送进监狱前一模一样——居高临下,像在看一条养熟的狗。
“沈临风,你上个月用我身份证贷的三百万,转进了你爸的账户。”我看着他脸色骤变,一字一句,“你那个‘临风科技’的核心算法,是我熬了三个月写的。你拿去参加青创赛拿了一等奖,连我名字都没提。”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我笑了,“我还知道你手机里存着林婉儿发的一百二十三条语音,最后一条是‘哥,苏晚那个傻子什么时候进监狱?’”
沈临风的脸彻底白了。
我转身,拎包走人。
身后传来他追出来的脚步声,皮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急促得像丧钟。
“苏晚!你听我解释——”
我没停。
上一世我听了。听了十年。听了家破人亡,听了父母被气到双双病逝,听了我一个人蹲在看守所里,听着他娶了林婉儿,听着他用我写的代码融了C轮。
这辈子,不听了。
出租车上,我拨通了一个号码。
“顾晏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低沉的嗓音带着点玩味:“苏晚?沈临风的未婚妻,给我打电话,不怕他吃醋?”
“他快不是了。”我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你去年投的那个AI医疗项目,是不是缺一个核心算法工程师?”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写那个算法的人。沈临风告诉你是他写的,但他连Python的安装包都不会装。”
又是两秒沉默。
“明天上午十点,我公司。”顾晏辰说,“带上你的代码。”
我挂了电话,翻开手机银行。
余额:四千三百块。
上一世这个时候,我卡里有八十六万——爸妈给的嫁妆,被我当天下午就转给了沈临风,说是“创业启动资金”。
这辈子,一分都不会给。
到家时,爸妈正坐在客厅看电视。
我爸在看财经频道,我妈在剥橘子。茶几上摆着我爱吃的车厘子,洗好了,连梗都摘了。
上一世我进门就摔了包,吼了一句“我就是要嫁沈临风,你们不同意我就再也不回来”,然后摔门走了。再见我爸,是在ICU。
“爸,妈。”我蹲下来,把脸埋进我妈膝盖里,“我饿了。”
我妈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临风欺负你了?”
“不嫁了。”声音闷闷的,“那个婚约,我撕了。”
空气安静了三秒。
我爸摘下老花镜,看了看我妈,又看了看我,最后说了句:“车厘子挺甜的,先吃点。”
他没问为什么。
上一世他问过,追到沈临风宿舍楼下问,被沈临风一把推开,磕在台阶上,额头缝了六针。
那六针,这辈子不用缝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我站在顾晏辰公司楼下。
灰蓝色玻璃幕墙,三十二层,整栋都是他的。上一世他是我最恨的人——因为沈临风总说他“不过是个暴发户的儿子”,我也跟着骂了十年。
后来才知道,顾晏辰才是真正做事的那个。沈临风偷了我的代码,顾晏辰买走了沈临风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股份,沈临风拿着钱跑了,把我一个人丢在烂摊子里。
前台带我进了顶楼办公室。
顾晏辰靠在皮椅里,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转着一支钢笔。他比沈临风高半头,眉眼冷峻,看人的时候像在审视一份合同。
“坐。”
我把U盘放在桌上。
“源代码,版本迭代记录,还有——”我又放了一份文件,“沈临风名下三家空壳公司的股权结构,以及他父亲涉嫌骗贷的证据。”
顾晏辰拿起那份文件,翻了两页,抬眼。
“你知道这些东西值多少钱吗?”
“知道。”我看着他,“我不要钱。我要沈临风身败名裂,我要临风科技的技术专利全部归到你名下,我要——”
“你要我当你手里的刀?”
“我要当我自己手里的刀。”我纠正他,“你给我一个平台,我给你赚回十个沈临风。”
他放下文件,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像刀锋上闪过的光。
“苏晚,你知道吗,沈临风昨天半夜给我打了三个电话。”他说,“他说你疯了,让我别信你一个字。”
“你信了?”
“我查了你说的那个算法。”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确实不是你写的。”
我心里一沉。
他转过身,眼底有光:“是你优化过的。原版算法效率只有你的百分之三十。沈临风连这个都看不出来,他不配做你的对手。”
他伸出手。
“欢迎入职。月薪五万,加期权。”
我握住他的手,干燥,温热,有力。
“成交。”
入职第三天,沈临风来了。
他穿着那件我给他挑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打了发胶,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站在公司大厅,深情款款。
“苏晚,跟我回家。”
前台小姑娘们都看呆了。
我站在电梯口,看着他。他演技真好,眼眶微红,声音微哑,像极了那个被未婚妻抛弃的可怜男人。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副表情骗了十年。
“沈临风,”我走过去,接过那束花,“你送我的?”
他眼里闪过喜色:“当然,你最喜欢红玫瑰——”
我把花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第一,我对花粉过敏,你追我三年都不知道,你在追我还是追我的代码?”我看着他的脸一点点僵住,“第二,你手机里林婉儿那朵白莲花还没摘干净,就来摘红玫瑰?”
“苏晚,我和婉儿只是——”
“只是什么?”我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那是昨晚我黑进他云盘找到的,他和林婉儿的通话录音。
“哥,苏晚要是真不回头了怎么办?”林婉儿的声音甜得发腻。
“怕什么,她的算法我早就注册了专利,跑不了。她爸妈的房产证复印件我也拿到了,实在不行就抵押——”
录音被我掐断了。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
沈临风的脸色从白到青,从青到紫。
“你窃取我的隐私——”
“你窃取我的代码,我窃取你的录音。”我笑了,“很公平。”
我转身走向电梯,按下楼层键。
“苏晚!”沈临风在后面喊,“你等着,你一定会后悔的!”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他的脸,扭曲得像一张揉皱的纸。
爽。
但不够。
一个月后,临风科技的产品发布会上,沈临风站在台上,PPT翻到第三页——AI医疗影像诊断系统,核心算法,自主研发。
台下坐着两百多个投资人,包括顾晏辰。
沈临风讲得慷慨激昂,说到“自主研发”四个字的时候,眼神扫过我坐的位置,带着挑衅。
我站起来。
“沈总,能问个问题吗?”
他脸色微变,但还是点了头。
“你说这个算法是自主研发,那请问,为什么你的代码里有我写的注释?”我把投影接到自己的电脑上,“‘这里需要优化,但先跑通再说’——这句话,是我写的。”
大屏幕上,两段代码并排展示。
左边是临风科技的专利文档,右边是我电脑里的原始文件。
变量名一样,函数名一样,连注释里的错别字都一样——“昝时”应该是“暂时”。
全场哗然。
沈临风额头冒汗:“这是巧合——”
“巧合?”我又翻了一页,“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代码提交时间比我晚三个月?Git记录清清楚楚,要我放出来吗?”
他哑了。
台下开始有人退场。几个投资人脸色铁青,窃窃私语。
沈临风看向林婉儿——她坐在第一排,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眼眶微红,楚楚可怜。
她也站了起来。
“苏晚姐姐,我知道你恨临风哥,可你也不能污蔑他啊。这些代码明明是他熬了无数个通宵写出来的,我都看在眼里——”
她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白莲花,开了。
“林婉儿,你确定要替沈临风作证?”我问她。
“我当然确定!”她擦着眼泪,“临风哥是个好人,你不能因为他不娶你就——”
“好。”我按下播放键。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段微信聊天记录。
林婉儿:“哥,苏晚那个算法我偷偷拷出来了,你要不要看看?”
沈临风:“发我。”
林婉儿:“那你说好的包包呢?”
沈临风:“双十一给你买。”
聊天记录的截图下方,是林婉儿在公司服务器上的登录日志,IP地址、时间戳,清清楚楚。
林婉儿的眼泪僵在脸上。
“你、你怎么会有——”
“因为你用的密码是你生日,而你生日是公开的。”我关掉投影,“林婉儿,你还要替他作证吗?”
她跌坐回椅子上,脸色煞白。
沈临风转身想走,被两个保安拦住了。
“沈总,”顾晏辰站起来,慢条斯理地扣上西装扣子,“我代表董事会通知你,临风科技涉嫌技术欺诈,我们将启动法律程序。另外,你个人账户里的那笔来路不明的资金,我已经实名举报给了经侦。”
沈临风猛地转头看向我。
“苏晚!!!”
他冲过来,被保安架住,西装被扯歪了,领带勒在脖子上,像一条被拎起来的鱼。
“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看着他被拖出去,声音越来越远。
大厅里一片混乱。
顾晏辰走到我身边,递过来一瓶水。
“爽了?”
“还不够。”我拧开瓶盖,“他爸骗贷的证据还在我手里,够他全家喝一壶的。”
他看着我,忽然低声说:“苏晚,你变了。”
我没回答。
我没变。我只是不再爱他了。
用力爱过的人,才知道不爱的时候有多轻松。
三个月后,沈临风因涉嫌诈骗、侵犯商业秘密被批捕。
林婉儿作为共犯被取保候审,听说她爸妈卖了房子替她还钱。
沈临风父亲被判了七年,名下财产全部查封。
我妈打电话告诉我这些的时候,我正在顾晏辰的办公室里改代码。
“闺女,你爸说今晚炖排骨,你回来吃吗?”
“回。”
挂了电话,我看向窗外。
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金色,楼下马路上车流如织,没有人抬头看天。
顾晏辰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把其中一杯放在我手边。
“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庆祝你成为公司最年轻的技术总监。”他指了指桌上的任命书,“董事会全票通过。”
我拿起咖啡,抿了一口。
苦的。
但回甘。
“顾晏辰,”我放下杯子,“你当初为什么信我?”
他想了想,说:“因为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声音不抖。”
“就这?”
“就这。”他看着我,目光沉静,“一个被全世界背叛的人,打电话复仇的时候声音不抖,说明她不是冲动,是准备好了。”
窗外最后一缕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我没说话。
但我知道,这一世,我选对了。
不是选了他,是选了自己。
用力爱过,才知道怎么用力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