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睁开眼的时候,入目是刺眼的水晶吊灯。
耳边是女人尖利的嗓音:“林阳,你一个吃软饭的上门女婿,有什么资格管我?苏雨晴是我闺蜜,我请她住家里怎么了?”

他猛地坐起来。
眼前的女人穿着一身真丝睡袍,妆容精致,眉眼间全是居高临下的嫌弃——这是他的妻子,沈家大小姐沈若薇。

不,应该是前妻。
林阳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他清晰地记得,上一秒他刚从监狱里出来,蹲在沈氏集团大厦对面的马路牙子上,看着新闻里沈若薇和苏雨晴举办盛大婚礼的画面。
他被判了七年。
罪名是挪用公款、商业诈骗。
而真正的罪犯,此刻正站在他面前,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俯视他。
“林阳,你聋了?”沈若薇皱眉,“雨晴是客人,你让她住车库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忘了,这房子是我沈家的,你连车库都不配住——”
“离婚吧。”
林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沈若薇愣了一秒,随即冷笑:“你疯了?”
“我没疯。”林阳站起来,一米八七的身高让沈若薇下意识退了半步,“沈若薇,你和苏雨晴那点事,我不想说破。三天后,民政局见。”
他转身就走。
身后沈若薇的声音带着恼怒:“林阳!你给我站住!你一个赘婿,离了我沈家你连饭都吃不上——”
林阳没有回头。
他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上一世,他没有提离婚,而是选择继续忍气吞声,掏心掏肺地对沈若薇好,把自己开发了三年的核心专利——那个价值至少两个亿的AI视觉算法——乖乖交到沈若薇手里。
然后苏雨晴带着这个专利跳槽去了沈氏的死对头那边,沈氏股价暴跌,沈若薇把所有责任推到他头上,联合苏雨晴做了假账,把他送进了监狱。
那七年,他在牢里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输在能力上,是输在心软上。
这一次,他不会了。
林阳走出沈家别墅大门,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2024年3月15日。
距离沈氏集团年度股东大会还有四十二天。距离他和沈若薇结婚三周年纪念日还有十五天。距离上一世他把核心专利交给沈若薇,还有三十天。
够了。
他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周衍”的号码。
上一世,周衍在他入狱前一个月找到他,开出五个亿的天价想买他的算法,被他拒绝了。那时他还傻乎乎地觉得,沈若薇才是他的未来。
这一次,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沈家赘婿林阳,到底值多少钱。
电话接通。
“周总,我是林阳。”
对面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个低沉带笑的声音:“林阳?沈若薇的那个上门女婿?找我什么事?”
“我想卖你一个算法。”林阳的语气波澜不惊,“AI视觉动态识别,精度98.7%,比现在市面上的最高标准高出15个百分点。我开价六个亿,比你的心理价位多一个亿,但你不会亏。”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良久,周衍的声音变了:“你怎么知道我的心理价位?”
林阳没回答,只是说:“明天上午十点,周氏大厦,我带完整的技术文档和数据测试报告过来。周总,过期不候。”
他挂了电话。
上一世,周衍在商场上把沈若薇逼到绝路,用了整整三年。
这一次,林阳打算帮他把时间缩短到三个月。
沈若薇是三天后找上门的。
林阳刚从周氏大厦出来,合同签了,六个亿,分两笔到账,第一笔两个亿已经进了他的账户。
他正站在路边等车,一辆白色保时捷停在他面前。
车窗摇下来,沈若薇戴着墨镜,表情有些微妙:“上车。”
林阳没动。
“我让你上车!”沈若薇摘下墨镜,眼眶居然有点红,“林阳,你闹够了没有?这几天你跑哪去了?妈一直在问你——”
“沈若薇,”林阳打断她,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离婚协议我让律师拟好了,已经发到你邮箱。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
沈若薇的表情僵住了。
她盯着林阳看了足足五秒,似乎在确认这个男人是不是在开玩笑。
在她的认知里,林阳永远是那个逆来顺受的赘婿。结婚三年,她让他跪着他就跪着,让他睡车库他就睡车库,她妈当着他的面骂他是“吃软饭的狗”,他也只是笑笑。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说离婚就离婚?
“你外面有人了?”沈若薇的声音冷下来。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离婚?”
林阳低头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让沈若薇后背发凉——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她从未在林阳脸上见过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沈若薇,”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公司那套人脸识别系统为什么总是比别人慢一步?你有没有查过,苏雨晴上个月为什么突然去了三次深圳?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技术总监为什么在你每次开会之前,都能精准地知道你要讲什么?”
沈若薇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林阳说完这些,转身拦了一辆出租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没有回头看沈若薇的表情。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苏雨晴比沈若薇聪明。
她是在林阳搬进新家的第二天找上门的。新家在城东的云玺公馆,林阳全款买下顶层复式,两千四百万,用的是周衍打来的第一笔款。
苏雨晴按门铃的时候,林阳正在阳台上喝茶。
他没有开门,只是打开了可视对讲。
屏幕里的苏雨晴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得恰到好处——不浓不淡,看起来温婉大方,眼角甚至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楚楚可怜。
这是她最擅长的伪装。
上一世,林阳被她骗了整整五年。
“林哥,我能上去跟你聊聊吗?”苏雨晴的声音软软的,“若薇姐这几天状态不好,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林阳端着茶杯,看着屏幕里的女人,忽然觉得上一世的自己真的蠢得该死。
苏雨晴这种人,表面上永远是温柔的、善解人意的、为别人着想的。可背地里,她能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一刀捅进你心脏最深处。
“苏雨晴,”林阳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上个月在深圳见的那个人,叫赵恒,是沈氏竞争对手恒通科技的技术总监。你跟他吃了三次饭,每次都在包间,每次你都把手机留在车上。”
苏雨晴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
“你在他面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不需要知道。”林阳继续说,“我只想告诉你,你发给赵恒的那几封邮件,我都有备份。你要不要猜猜,如果沈若薇看到那些邮件,她会怎么对你?”
屏幕里,苏雨晴的脸彻底僵住了。
她的嘴唇在发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有,”林阳放下茶杯,语气淡得像在念菜单,“你跟我‘闺蜜’沈若薇之间的事,我不关心。但你听好了,从现在开始,你敢再动我一根手指头,我让你在行业里待不下去。”
他说完就关了可视对讲。
苏雨晴在楼下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走了。
林阳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她的车消失在街角。
他知道,苏雨晴不会善罢甘休。这个女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她的心机,是她的耐心。她能为了一个目标忍上三年五年,在你以为一切风平浪静的时候,给你致命一击。
但没关系。
这一次,他比她更有耐心。
事情发酵是在第十九天。
沈若薇终于发现了公司技术部的异常——三个核心项目的代码库被人悄悄动过手脚,而所有操作记录都指向同一个人:苏雨晴。
那天晚上,沈若薇喝了很多酒,凌晨两点多跑到林阳的公寓门口,拼命按门铃。
林阳开门的时候,看到她靠在门框上,脸上的妆全花了,眼睛肿得像核桃。
“林阳,”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林阳靠在门边,没有让她进来的意思:“知道什么?”
“苏雨晴……她出卖我,她把公司的核心技术卖给恒通,她在外面欠了两千万赌债,她跟我在一起就是为了沈家的钱……”沈若薇说着说着就蹲下去,哭得浑身发抖,“我那么信任她,我什么都跟她说,我把她当最好的朋友,她怎么能这样对我……”
林阳低头看着她。
这个画面,他在牢里梦到过无数次。
上一世,沈若薇在把他送进监狱之后,和苏雨晴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她们用他坐牢换来的钱办了盛大的婚礼,在所有人的祝福下宣誓相爱一生。
而他在监狱里,收到了父亲病逝的消息,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沈若薇,”林阳的声音很轻,“你知不知道,上一世,是你和她一起把我送进监狱的?”
沈若薇猛地抬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里全是茫然。
林阳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让沈若薇想起那天在街边,他转身离开时的样子——平静,残忍,没有一丝留恋。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沈若薇的声音在发抖。
“你不需要明白。”林阳往后退了一步,“你只需要知道,你和苏雨晴之间的事,跟我没有关系。你们谁骗谁、谁害谁,我都不关心。”
他关上了门。
门外,沈若薇哭了很久。
门内,林阳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他没有心软。
因为在上一世,沈若薇也没有心软过。
终极反杀是在第四十一天。
沈氏集团年度股东大会的前一天,林阳通过周衍的关系,拿到了苏雨晴和恒通科技之间完整的资金往来记录,以及沈若薇涉嫌做假账、挪用公款的全部证据。
这些证据,和上一世沈若薇用来诬陷他的那些,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被钉在耻辱柱上的人,换成了她自己。
股东大会当天,林阳没有到场。
他坐在云玺公馆的阳台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茶,手机开着直播画面。
画面里,沈氏集团的股东大会乱成了一锅粥。
苏雨晴涉嫌商业间谍的事被曝光,沈若薇挪用公款的事被捅了出来,警方当场带走了两个人。
沈若薇被带走的时候,对着镜头大喊:“林阳!是你对不对!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屏幕前,林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太简单了——上一世,你也是这样对我的。
直播画面里,沈若薇被押上警车,苏雨晴在同一辆车上,两个人被分开坐着,彼此不看对方。
昔日最亲密的“闺蜜”,如今连对视都做不到。
林阳关掉直播,拿起手机,给周衍发了一条消息:“合作愉快。”
周衍秒回:“林阳,你这个人太可怕了。不过我欣赏你。什么时候来我公司上班?CTO的位置给你留着。”
林阳看完,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仰头看着天空。
阳光很好,蓝天白云,和他出狱那天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用蹲在马路牙子上,看仇人风光无限了。
三天后,林阳去了墓地。
他站在父亲的墓碑前,把一束白菊放下,然后蹲下来,用手擦掉墓碑上的灰尘。
“爸,上一世我没来得及救你。”他的声音有些哑,“这一世,我做到了。”
风吹过墓地,带来初春微凉的气息。
林阳站起来,转身。
远处,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靠在车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朝他笑。
周衍。
“林总,”周衍走过来,把文件递给他,“你让我查的那件事,有结果了。”
林阳接过来翻开,是一份医疗报告。
“你父亲上一世的病,不是因为意外,是有人故意停药。”周衍的表情严肃起来,“苏雨晴买通了医院的护士,在你父亲最需要用药的那一周,把所有药换成了维生素。”
林阳的手指慢慢收紧,纸张发出细微的褶皱声。
“那个人呢?”他问。
“护士已经认了,苏雨晴也承认了。”周衍说,“加上商业间谍和诈骗的罪名,她这次至少要判十年。”
林阳合上文件,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周衍犹豫了一下,“沈若薇想见你。她说她知道错了,想跟你当面道歉。”
林阳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摇了摇头。
“不用了,”他说,“我和她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他转身,沿着墓地的石阶往下走。
身后,周衍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像一把刀——锋利、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但正是这样一把刀,才能在吃人的世界里,保护好自己在乎的人。
林阳走到车前,拉开车门的瞬间,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哥,求求你放过我。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钱,人,什么都行。我真的知道错了。”
林阳看了三秒,删掉了短信。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驶出了墓园。
后视镜里,墓碑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春日的薄雾中。
路在前方,没有尽头。
这一次,他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