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无影灯刺得我眼睛发疼。
不,那不是无影灯。

那是太平间的白炽灯,冷得像地狱的审判。
我躺在冰冷的铁床上,胸口那个被匕首捅穿的窟窿还在往外渗血,但已经感觉不到疼了。死亡最大的慈悲,就是让你在最后一刻彻底麻木。

“秦墨,代号‘阎王’,华夏龙组最年轻的战神级行动组长,执行任务三百七十二次,零失败。死于……自己人手里。”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法医正在填写死亡报告,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超市购物清单。
我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灯,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旋转——不是旋转,是撕裂。每一个画面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剜着我最后的意识。
那一夜,我接到龙组最高密令,要求我单枪匹马潜入金三角毒枭“将军”的老巢,执行斩首行动。我以为这是我第三百七十三次为国而战,却不知道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死亡陷阱。
当我突破层层防线,终于站在将军面前时,他笑了。
“秦墨,你知道是谁出卖了你吗?”
我没回答,因为我已经看到了——将军身后那扇门缓缓打开,走出来的人让我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林婉儿。
我的未婚妻,我掏心掏肺爱了五年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晚礼服,挽着将军的胳膊,笑得温柔又残忍。那双我曾经吻过无数次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愧疚,只有冰冷的得意。
“意外吗,秦墨?”她轻轻开口,声音还是那么动听,像春天的风,“你以为我真的爱你?别天真了。从你第一次执行任务开始,我就在给将军传递情报。你知道你这些年杀了多少人吗?你手上沾的血,有一半是我的功劳。”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五年。整整五年。这个女人在我身边潜伏了五年,而我——华夏龙组最精锐的战神,居然没有一丝察觉。
“不过你也别太难过。”林婉儿从手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扔到我面前,“你看,这是我的男朋友,真正的男朋友。他叫阿坤,是将军的儿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得很。你嘛……不过是我的一颗棋子罢了。”
照片上,林婉儿依偎在一个年轻男人怀里,笑得比在我身边时灿烂一百倍。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为她挡过子弹,为她违抗过军令,甚至为了能和她多待几天,差点错过了一次至关重要的任务。我以为我找到了此生最爱的人,结果人家只是在利用我。
“动手吧。”我闭上眼睛,不想再看她那张虚伪的脸。
“别急呀。”林婉儿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子,凑近我的耳边,轻声说,“你知道吗,你那个好兄弟,陆晨风,也是我的人。”
我的眼睛猛地睁开。
陆晨风,龙组副组,我跟了八年的兄弟,出生入死、过命的交情。
“不可能。”
“可能不可能,你很快就知道了。”林婉儿站起来,拍了拍手。
门再次打开,走进来的人,正是陆晨风。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愧疚,但很快就消失了。他走到林婉儿身边,低声说:“婉儿,将军说了,速战速决,夜长梦多。”
“知道了。”林婉儿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正是我送给她的定情信物,那上面还刻着两个字——“守护”。
她握着那把匕首,一步一步走向我。
“秦墨,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太强了,强到让将军睡不着觉。只要你活着,将军的生意就做不下去。所以……只能委屈你了。”
匕首捅进心脏的那一刻,我甚至没有感觉到疼。
比刀子更疼的,是她的眼神——那种轻蔑的、怜悯的、像看一条死狗一样的眼神。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她问。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如果还有下辈子,我秦墨,不会再为任何人而活。”
我死了。
再我醒了。
醒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床头柜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窗外的阳光刺得我眼睛发疼。
不,不对。
这不是太平间,这是……
我的公寓。
我猛地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光洁如新,没有任何伤口。我伸手摸了摸,心跳强劲有力,像一台重新启动的发动机。
手机响了。
我拿起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日期让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五年前。
我重生回到了五年前,回到了所有噩梦开始之前。
手机还在响,来电显示是“林婉儿”。
我盯着这个名字,胸口那个已经不存在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前世的记忆像洪水一样涌来,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昨天发生的。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秦墨,你在哪呀?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快来我家,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哦!”林婉儿的声音甜得像蜜糖,和前世在太平间里那个冰冷的声音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好消息。
我知道她所谓的好消息是什么——介绍我和“将军”的儿子阿坤认识,美其名曰“商业合作”,实则是让我进入他们的圈套。前世的我欣喜若狂,以为终于可以融入她的世界,现在想来,真是蠢到家了。
“好,我马上到。”我平静地说。
挂断电话,我走到洗手间,看着镜子里年轻了五岁的自己。眼神还带着前世的凌厉和杀气,但面容还很年轻,像是刚出鞘的刀。
我洗了把脸,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从衣柜最深处翻出一个黑色的手提箱。那是龙组配发的应急装备箱,里面有一把消音手枪、三枚微型炸弹、一套监听设备,以及……一份我前世花了三年才查到的绝密档案。
前世,我从林婉儿手中那把匕首捅进心脏的那一刻起,就发誓如果有来生,绝不会再为任何人而活。
现在,来生真的来了。
我不会再当傻子,不会再当棋子,不会再当任何人手里的刀。
这一世,我要让他们所有人,血债血偿。
我提着箱子走出公寓,上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林氏庄园。”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开始亮起来。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浮现出前世五年间收集到的所有信息——将军的地下网络、林婉儿的真实身份、陆晨风的背叛证据,以及……那个前世帮助过我的神秘女人。
前世,在我被背叛之前,曾有一个女人给我发过一封匿名邮件,只有一句话:“小心你身边最亲近的人。”
我当时没在意,把邮件当成了垃圾信息删掉了。
直到临死前那一刻,我才明白,那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这一世,我要先找到那个女人。
出租车在林氏庄园门口停下。我下车,看着眼前这栋豪华别墅,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前世,我在这里吃下了第一口毒药——林婉儿的“糖醋排骨”。不是真的毒药,而是感情的毒药,让我越陷越深,最终万劫不复。
今天,我要把这道菜,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我按响门铃。
门开了,林婉儿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笑靥如花。
“秦墨,你来了!快进来,排骨都快凉了。”
我看着她的脸,这张我曾经爱到骨子里的脸,此刻只让我觉得恶心。
但我笑了,笑得和前世一样温柔。
“好。”
我走进门,手里提着那个黑色的手提箱。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我知道,复仇的序幕,正式拉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