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的天爷啊！脖子那股子勒断气的疼好像还在，兰妩猛地睁眼，看到的却是织金绣锦的宫毯，鼻尖绕着一股子熟悉的冷香-1。乐声似乎还在耳边飘，她嘴里不由自主地顺着前一刻的话秃噜下去：“……陛下福寿延年，永世安康-1。”话音落下，上头传来一声听不出情绪的“赏”-1。赏？兰妩心里一激灵，浑身血都凉了半截。她不是被白绫勒死在冷宫了吗？那个骂她骨子里都带着臭气的贱人声音仿佛还在耳边-1。她哆嗦着，偷偷抬眼，这景象……分明是她第一次在万寿节给皇帝献舞的那天！那个一切倒霉事开始的地方-1。

周围的嫔妃瞧着她吓得那样，有那促狭的，捂着嘴就开始哂笑-1。可兰妩顾不上这些，她心里头乱得像一团麻。上一世，就是这场舞后，丽妃身边的玉竹就来“请”她了，说什么看她是个好苗子，能帮她到陛下跟前露脸-1。那时候自己傻啊，真信了，结果呢？成了人家手里的棋子，风光了没一年，死得不明不白-1。这回说破大天她也得躲开！她赶紧捂着心口，找管事的何姑姑装病，想抢先溜回乐坊躲清净-1。

可人要是倒了霉，喝凉水都塞牙缝。怕什么来什么，刚溜出来没几步，就被御前的宫女洛云堵了个正着，硬邦邦撂下一句：“兰妩姑娘，陛下有旨，请您过去一趟-1。”兰妩这下魂儿真要飞了，上一世根本没这出啊！难道是刚才退下时，跟陛下那匆匆一对眼惹的祸？他那眼神，沉静得像口古井，却好像能把人看穿-1。没法子，圣命难违，她只能提心吊胆地跟着走。

被晾在一处空荡荡的偏殿里，初春的寒气顺着单薄的舞衣往骨头缝里钻-1。兰妩又冷又怕，心里头那叫一个悔。早知道，当初就该把那本讲宫廷生存的《重生宠妃全文免费阅读》多看几遍，里头的门道分析得透透的，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两眼一抹黑，完全猜不透那位阎王似的主子爷到底唱的哪一出-1。她搓着手，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转，一会儿是前世被勒死的疼，一会儿是丽妃虚伪的笑，一会儿又是皇帝那张看不透的脸。

等了不知多久，殿门终于开了。进来的不是皇帝，却是大太监陈康安，后头还跟着个端托盘的小内侍。“兰妩姑娘，陛下念你献舞辛苦，特赐安神汤一碗，喝了便回去歇着吧。”陈康安脸上挂着格式化的笑。汤？兰妩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前世被灌毒酒的记忆轰地炸开，指尖瞬间冰凉。这宫里，赏赐有时候跟索命符也差不了多少。她扑通跪下，声音发颤：“奴婢叩谢皇恩，只是……只是奴婢身份卑微，实在不敢领受陛下如此厚赏，方才献舞已是大幸，万不敢再……”她磕磕巴巴，脑子里拼命搜刮着《重生宠妃全文免费阅读》里提过的，面对君王莫名赏赐时那种以退为进、凸显笨拙老实以求自保的法子-1。陈康安似乎有些意外，打量了她几眼，倒也没强逼，只淡淡道：“也罢，那便领些银锞子吧。只是姑娘，在宫里，该有的规矩得有，该谢的恩……也得心里有数。”这话听着平常，兰妩却品出了一丝别的味儿。她千恩万谢地接了银子，逃也似的离开了。

回到乐坊那挤挤挨挨的小屋，躺在硬板床上，兰妩的心才稍稍落回肚子里一点点。躲过了丽妃，熬过了皇帝的突然召见，这第一天，总算是有惊无险。可她清楚，这才刚开头。既然重活一回，她就不能再走老路。什么帝王的恩宠，听起来风光，底下全是刀子。就像那《重生宠妃全文免费阅读》里悄悄点破的，在这吃人的地方，光靠宠爱就像站在冰面上，太阳一出来就化了，真想站稳，得有自己实在的东西，或是子嗣傍身，或是……提前知道哪些人是鬼-1。她得好好盘算盘算。

接下来几日，兰妩称病躲着，低调得像个影子。果然，丽妃那边的人来寻过两次，都被何姑姑以病气恐染贵人为由挡了回去-1。兰妩一边庆幸，一边也留心着宫里的动静。她听说，有个姓冯的贵人，人家那日子才叫踏实，不争不抢的，就琢磨着吃好喝好，结果反倒入了太子的眼，孩子也有了，福气稳稳的-1。还听说，东宫里头，有个盛承徽更是个厉害角色，表面装失忆当宠妃，把太子哄得团团转，实际心里门儿清，一直在谋算着怎么逃出去呢-2。这些零零碎碎的消息，让兰妩心里那个模糊的念头渐渐清晰。她得学，学那份谨慎，学那份清醒。

机会来得比她想的快。那天，她去领月例，回来路上碰巧看见一个小太监在御花园角落，偷偷摸摸往一位低位嫔妃的汤蛊里弹指甲。兰妩吓得缩在假山后头，大气不敢出。等那人走了，她犹豫再三，还是瞅准机会，假装路过摔了一跤，撞翻了那嫔妃宫女手里的托盘，汤洒了一地。“作死啊！”宫女尖声骂她。兰妩忙不迭道歉，眼睛却瞥见地上几株草迅速枯黄了。她心里怦怦跳，知道自己撞破了脏事。那位嫔妃，她隐约记得，前世好像没过多久就“病逝”了。

兰妩没敢声张，但她悄悄记住了那个下药太监的模样。过了几天，她在浣衣局附近又看见了那张脸，那太监正跟一个眼生的宫女低声说话，袖口一闪，滑出个眼熟的香囊，正是那日“病逝”嫔妃身边大宫女常戴的样式。兰妩手脚冰凉，悄无声息地退走。她没能力救人，但自保的筹码，似乎多了一点。她知道这宫里的一潭静水底下，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和秘密。

转眼到了宫宴，乐坊众人照例要去献艺。兰妩被安排在不起眼的角落。席间，她看见那位曾被她撞破秘密的太监，正殷勤地给一位颇受宠的妃子布菜，而那妃子，与丽妃交情甚好。电光石火间，一些前世的碎片拼凑起来。丽妃……似乎正是在这次宫宴后不久，突然得了陛下好一阵青睐，风头无两。一个大胆得让她自己都害怕的猜测冒了出来。

宴会中途，兰妩借故更衣，远远尾随那个太监到了廊下僻静处。果然，丽妃身边的心腹宫女正在那里等他。两人交谈声极低，但“香料”、“替换”、“陛下常用”几个词，还是顺风飘进了兰妩耳朵里。她紧紧捂住嘴。原来如此！怪不得丽妃后来圣宠不衰，原来用的竟是这种阴损法子！这可是大忌，一旦败露，就是万劫不复。

兰妩的心跳得像擂鼓。告发吗？她一个无凭无据的舞女，去告发宠妃？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不说吗？难道眼看着丽妃再次得势，然后自己说不定哪天又成了她脚下的泥？她忽然想起《重生宠妃全文免费阅读》里提过的另一种思路，有时破解危局，未必要自己冲到前头，借力打力，让该知道的人“偶然”知道，才是后宫生存的智慧-1。她定了定神，有了主意。

她没回宴席，而是绕到御茶房附近，寻了个面相老实、正在打盹的小火者，悄悄塞过去一个银锞子——正是皇帝上次赏的。“这位小公公，我方才路过西边回廊，好像看见陈总管在寻什么东西，挺急的样子，像是丢了什么要紧的香囊配件？”她故意说得含糊。御前大太监陈康安对皇帝贴身之物最是上心，疑心也重。小火者一听是陈总管的事，一个激灵清醒了，道了谢赶忙往那边去。兰妩则快速离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隔了几天，宫里就传出消息，丽妃宫中负责熏香的宫女失足跌井，陛下以丽妃管教不严为由，申饬了一番，令其闭门思过。而皇帝贴身伺候的香炉、香料，全部由陈康安亲自换过一批新人经手。兰妩听到时，正对着小窗呵气取暖。窗外是厚厚的积雪，但她知道，春天终究会来-4。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第一次感觉呼吸顺畅了些。这条路又险又窄，但这一次，她或许真的能一步一步，为自己走出个不一样的未来。原来，重生一次最大的依仗，不是预知那几个片段，而是看清了这吃人规则后，那份敢于在刀尖上谨慎舞蹈的清醒与胆量。至于那份《重生宠妃全文免费阅读》带来的启发，不过是让她更早看懂了这本无字天书的目录罢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