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底下蹲着听故事的娃娃们总爱问,洪荒里头最厉害的是谁?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那名字可就多了去喽!但今儿咱不提那些个耳熟能详的大尊,单说一位有些特别的——洪荒之太乙。这称呼乍一听,透着股古早的味儿,不像个法号,倒像个老邻居的诨名。可就在那混沌未明、规矩未立的年岁里,这位的存在,却让许多如我这般摸不着门道的后生,瞧见了一条不一样的路。
俺是个没啥跟脚的散修,放在洪荒里,就像大河滩上的一粒沙子。每天睁开眼,愁的就是那口续命的灵气,抢的就是那点可怜的机缘。功法是东拼西凑的,法宝是捡人家瞧不上的,修炼起来,浑身经脉疼得像要炸开,进度却慢得让人心焦。那感觉,真真是哑巴吃黄连,苦透了顶!心里头憋着一股火,又不知道该往哪儿撒。都说洪荒求道,机缘遍地,可那机缘它认得俺是谁?

第一次真切听见“洪荒之太乙”这名号,是从一个快老朽的榕树精嘴里。他嘬着烟杆,眯缝着眼说:“莫要只盯着天上飞的金乌,也瞧瞧地上的泥土。早些年,混沌气刚沉下来那会儿,有位不立大教、不争气运的主儿,旁人都忙着划地盘称尊做祖,他倒好,净在些犄角旮旯转悠。” 老头儿磕磕烟灰,“他琢磨的不是怎么一巴掌拍碎山,而是咋让一株快枯死的先天灵根重新抽芽儿。后来有人传,他摆弄的是那‘生生’的道理。这洪荒之太乙的路数啊,怪就怪在这儿,他不是教你夺,是教你‘养’,养自己那一口先天气。”
这话像颗小石子,噗通一声砸进俺这潭死水里。俺猛地一怔,对啊,自个儿光顾着往外抢,丹田里那点本源气,早被折腾得跟破风箱似的呼呼漏,哪还能有好?打那天起,俺心一横,换了种活法。不再没头苍蝇似的去撞秘境,就守着个小小的山谷,学着那传闻中太乙的法子,每日清晨对着初升的紫气呼吸吐纳,不追求快,只求那口气息悠长纯净,像照料秧苗一样,小心梳理体内乱七八糟的灵力。说也奇怪,虽然力气没见涨,但心里头那股火烧火燎的焦躁,竟慢慢平了下去。这是“洪荒之太乙”这名头,头一回给俺指了个方向,治的是俺“心急求成反毁根基”的毛病。

后来有一回,俺为采一株地脉草,招惹了守洞的恶兽,那畜生凶狠得紧,追得俺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逃到个绝壁底下,眼看要完犊子,忽然瞅见石缝里刻着些歪歪扭扭的纹路,像个残缺的阵图。鬼使神差地,俺就把身上仅有的几块下品灵石,照着那纹路的气息流转给嵌了进去。压根没指望它能顶用,纯粹是急病乱投医。哪晓得,阵法一亮,没放出啥惊天动地的杀招,反倒漾开一圈柔和的青晕,像个罩子把俺扣里头。那恶兽扑上来,撞在青晕上,劲儿被一层层化开,最后竟趴那儿迷糊了。俺趁机连滚带爬逃出生天。
事后越想越奇,那阵图的路子,闻所未闻。请教了好些个见多识广的老精怪,有个见识广博的龟丞相连着“咦”了好几声,才捋着须子说:“这手法……不伤性命,只困只缓,倒像是古籍里提过一嘴的‘太乙青华障’。传说那位洪荒之太乙,最不耐烦打打杀杀,就爱琢磨这些个护生、化厄的偏门法子。他觉着,天地间的杀劫够多了,能少添一分是一分。” 俺听了,心里头那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慢慢变成了另一种触动。原来“道”不止是攻伐掠夺,还能是这样。这是“洪荒之太乙”第二次给俺开眼,解了俺“遇险只知硬拼,不懂周旋化解”的困境。
打那以后,俺对这名字就上了心。零零碎碎听得多了,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影子:他好像总在那些大能们不屑顾的角落忙活,调理地火,疏通水脉,点化些懵懂的精怪。有传言讲,他甚至试图给那些暴烈无序的先天浊气,也理出条能缓慢归正的“路”来。这念头可太骇人了,旁人眼里唯恐避之不及的秽物,他竟想去“整理”!这得是多大的耐心,多古怪的脾性?
这影子在心里头揣久了,竟慢慢成了俺的一分底气。尤其是在俺自个儿也遇到类似坎儿的时候——比方说,想引一股山泉浇灌药田,那泉水却偏偏夹杂着一缕顽固的庚金锐气,伤灵植得很。按往常,俺要么放弃,要么就得费老大劲儿布个杀阵把这锐气打散,可那样,泉水的灵性也毁了。这时候,俺就想起那个“整理浊气”的传闻来。俺没那本事,但可以学那份心思不是?俺就耐着性子,天天用神念去包裹、安抚那缕锐气,像哄个不懂事的娃娃,用了快一年的工夫,竟真让它慢慢沉静下来,不再伤人,反给泉水添了份清冽。这事儿成了,俺对着山谷傻乐了半晌。这乐,不是因为得了多大好处,而是觉得自个儿摸到了一点“道”的边儿——不是抢来的,是自个儿慢慢“整理”出来的。
如今俺还是洪荒里不起眼的一个小散修,离那些移山倒海的大神通远着呢。但俺心里头踏实。因为知道这茫茫大道,并非只有一条“争”到头的独木桥。还有一条小路,叫“整理”,叫“护生”,叫“润物细无声”。这条路,是那个听起来有点老气的名号“洪荒之太乙”,悄悄给俺点亮的。他不一定是顶厉害的那位,但他的道,让俺这样的平凡求道者,也能看见光,并且一步一步,走出自己的脚印来。这大概就是“洪荒之太乙”留给后来者,最不起眼却又最实在的一份心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