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
法庭上,我亲手撕碎了那份认罪协议。
对面席位上,沈渡修长的手指顿在钢笔中段,深灰色西装袖口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腕骨。他抬起头,那双在法庭上从不动摇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林知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见,“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唯一的机会。
我差点笑出声。
上一世,我就是太相信他的“机会”,才会在认罪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换来三年牢狱。等我出狱那天,等着我的是父母破产后相继离世的噩耗,而他沈渡——我掏空积蓄、放弃前程扶持起来的男人——已经坐上了律所高级合伙人的位置,身边站着我的“好闺蜜”苏晚吟。
他们订婚的消息,是我在监狱图书馆的旧报纸上看到的。
而现在,我重生了。
重生在这起商业泄密案的庭审现场,重生在我本该“配合认罪、换取轻判”的关键时刻。
“审判长,”我站起身,脊背挺直,声音清晰有力,“我要做无罪辩护。”
旁听席瞬间炸开锅。
沈渡的脸色变了。他很快垂下眼,收拾桌上的文件,动作依旧从容得体,但我注意到他拿钢笔的手,指节泛白。
休庭十五分钟后,我在走廊里被他堵住。
“林知意。”他扯了扯领带,这是我记忆中他第一次做这种失态的动作,“你到底怎么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认罪,我帮你争取缓刑,出来后——”
“出来后继续给你当垫脚石?”我笑着看他,“沈渡,你那份补充证据材料,是不是该还给苏晚吟了?毕竟那是她从我电脑里偷出去的,你拿着也用不安心。”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走廊尽头的阳光打在他身上,把他那张清隽的脸映得半明半暗。他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后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危险意味。
“林知意,”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像浸了冰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我没有回答,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可惜,聪明得不是时候。”
三天后,我站在法院门口,手里攥着无罪判决书。
苏晚吟从台阶上冲下来,眼眶通红,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知意,我真的不知道那些文件会牵扯到官司,我只是觉得你的方案特别好,想给沈渡看看——”
“所以你就复制了我整个项目文件夹?”我平静地看着她,“苏晚吟,你知道商业间谍罪判几年吗?”
她的眼泪瞬间凝固。
我越过她,走向路边那辆黑色轿车。
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一张我上一世只在财经杂志上见过的脸。
“林小姐,”男人摘下墨镜,眼尾微挑,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我是你的辩护律师,顾衍之。接下来你打算怎么谢我?”
我看着这张和记忆中判若两人的脸,想起上一世我出狱后听说的消息——顾衍之,那个在法庭上把我辩得哑口无言的原告律师,在我入狱后三个月突然退出律坛,没人知道原因。
而现在,他主动找上门,要当我的律师。
“顾律师,”我拉开车门坐进去,“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启动车子,单手打方向盘,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因为有人欠我一场官司,我等了三年,终于等到翻盘的机会。”
我没听懂。
但我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站在法院门口的沈渡,眼神冷得像淬了毒。
车子驶出法院大门,沈渡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顾衍之忽然开口:“你那个闺蜜,苏晚吟,知道她为什么能盗走你的文件吗?”
“因为她有我家的钥匙。”我说。
“不,”顾衍之摇头,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因为沈渡告诉她你家密码锁的密码。那个密码,是你和他第一次约会的日期。”
我猛地转头看他。
他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
“你怎么知道这些?”
顾衍之没有回答,只是将车停在一家咖啡厅门口,下车前扔给我一份文件。
我翻开第一页,瞳孔骤缩。
那是一份三年前的聊天记录截图,对话双方是沈渡和苏晚吟。
苏晚吟:她那个互联网创业的方案真的能行?
沈渡:能行,但我不想让她成功。她太聪明了,聪明到早晚会脱离我的控制。
苏晚吟:所以?
沈渡:所以,我需要你在她的方案里植入一段代码,等她项目上线那天,我要她身败名裂。
日期显示,那是我们交往的第二年。
那一年的平安夜,他捧着一束玫瑰,在漫天烟花里对我许下“永远照顾你”的承诺。
我看着手中的证据,指尖发凉。
顾衍之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林知意,现在你还觉得,自己只是被闺蜜背叛了吗?”
我没有说话。
远处法院的钟声敲响,一声一声,像在为上一世的自己敲响丧钟。
我把文件合上,抬起头看着他:“顾律师,你帮我,想要什么?”
他掐灭烟头,忽然倾身靠近,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我的脸,声音低得像是叹息:
“要你别再做任何人的棋子。”
“包括你的。”
他直起身,笑了笑,重新戴上墨镜:“当然。你要是愿意当我的棋子,我不介意收下。”
我沉默片刻,问出了那个在心里盘旋很久的问题:
“顾衍之,我们以前见过吗?”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回答。
但我在他转身的瞬间,看见他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淡淡的戒痕。
那是上一世,我出狱后得知的另一件事——
顾衍之曾经结过婚。
新娘在他婚礼当天,逃婚了。
而那个新娘的名字,恰好也叫林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