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礼的灯光刺得我眼眶发酸。
“恭喜沈芷,年度最具潜力作者,首部作品《浮生渡》全网推荐,累计阅读破亿!”
掌声如雷。我站在台下第三排,看着沈芷踩着十厘米高跟鞋走上领奖台,妆容精致,笑容得体。她接过奖杯的那一刻,我攥紧了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她刚发的朋友圈:“感谢所有支持我的读者,三年磨一剑,值得。”
三年。
她磨的这一剑,每一笔都是我刻的。
我叫苏晚,是沈芷的前室友,也是《浮生渡》真正的作者。
三个月前,我还住在城中村那间隔断房里,每天啃着馒头熬夜写稿。沈芷是我大学同学,毕业后合租在一起。她做新媒体运营,我在家全职写作,两个人都穷,但互相打气,关系好到可以穿同一条裤子。
那时候我天真得可笑。
“晚晚,你这部小说真的绝了,我看哭了三次。”沈芷捧着我的笔记本电脑,眼眶红红的,“我帮你推荐给出版社吧,我有几个编辑的联系方式。”
我犹豫了一下。她做新媒体,确实认识一些行业里的人。我写了三年,投稿无数次都被拒,编辑要么说“市场不好”,要么说“风格不符”,还有的直接已读不回。我需要机会,哪怕是一个小小的推荐。
“好,麻烦你了。”
沈芷抱了我一下:“跟我客气什么?咱俩谁跟谁。”
她把稿子要走了。我的完整稿子,一共四十三万字,我改了七遍,每一章都是心血。
一周后,她告诉我编辑说“还在审”。
两周后,她说“编辑觉得节奏有点慢,建议改改”。
三周后,她开始频繁晚归,穿的衣服越来越贵,朋友圈里多了很多我从来没见过的人。
第四周,我看到《浮生渡》的推荐海报出现在各大读书平台首页。作者署名:沈芷。
我整个人傻了。
我打电话给她,响了很久才接通。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我会打来。
“苏晚,你听我说,这本书交给你也发不出来,你没有资源没有名气,编辑根本不会看你一眼。但我不一样,我有渠道有推广能力,我能让这本书被看到。你可以说我抄袭,但你摸着良心说,如果不是我,这本书能火吗?”
我气得浑身发抖:“那是我的作品,我的每一个字!”
“你的名字值几个钱?”她的语气冷下来,“我给你十万块,当买断费,你把版权让给我。你想想,你继续写别的,我也能帮你推,双赢不好吗?”
“你做梦。”
“那就法庭见。你有证据证明是你写的吗?你有创作手稿吗?你有见证人吗?你那台破电脑连个时间戳都没有,你以为法院会信你?”
她挂了电话。
我蹲在出租屋里,抱着那台用了五年的笔记本电脑,哭了整整一个晚上。我确实没有证据——所有的聊天记录都是语音通话,手稿因为搬家弄丢了,唯一的证人是我妈,但血缘关系在法律上没有效力。
我去找了律师,律师听完沉默了很久,说:“你这种情况,胜诉概率很低。除非你有非常完整的时间线证据,比如每章的修改记录、第三方平台的存证、或者她能亲口承认的录音。”
录音。
我想起沈芷有一个习惯——她喜欢在朋友圈发语音消息。虽然大部分是闲聊,但她曾经在某天深夜发过一条语音,说“晚晚你这部小说真的太感人了,我好喜欢那个男主的人设”。
我翻她的朋友圈,发现那条消息已经被删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我当时觉得那条语音说得很好,顺手录了屏存了下来。我有个毛病,喜欢存朋友的语音和照片,觉得都是回忆。这个毛病救了我,也让我彻底看清了这段“友情”有多可笑。
我花了三天时间整理了所有能找的证据:零散的聊天截图、语音录屏、某个深夜她转发我稿子给编辑时误发到群里的文件、以及她亲口说“你的小说”的几条语音。
我注册了一个新账号,把所有证据做成长图,配了一句话:
“《浮生渡》真正的作者是我,苏晚。沈芷,你推荐的不是我的作品,是你偷来的荣耀。”
发出去的时候是凌晨两点。
我没有想过这条内容会爆。
但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的私信已经炸了。转发量过了十万,评论区吵成一锅粥。有人骂沈芷是抄袭狗,有人骂我是蹭热度的碰瓷怪,还有人两边都不信,说要等官方通报。
沈芷的反应很快。
早上九点,她发了一条长文,语气委屈又克制:“《浮生渡》是我三年来的心血,每一个字都是我在深夜写下的。苏晚曾经是我的室友,我确实给她看过部分初稿,也采纳过她的一些建议,但核心创作全部是我独立完成的。我对她这种不实指控感到非常遗憾,也希望大家理性看待,不要被带节奏。”
她配了一张律师函的截图。
评论区瞬间反转。她的粉丝开始疯狂攻击我,说我是“眼红的室友”,说我想“蹭热度分一杯羹”,说我“不要脸”。我的私信里充满了辱骂和威胁,有人说要人肉我,有人说要去我出租屋门口堵我。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冰凉。
不是害怕,是恶心。她明明知道真相,却能把谎话说得这么坦然,这么滴水不漏。她甚至在我面前演了三年好闺蜜,在我最穷最苦的时候笑着拿走我的一切,然后回头给我一刀。
我关掉私信,开始做第二件事。
我去找了当初沈芷联系过的那几个编辑。其中有一个人,姓陈,是某知名出版社的资深编辑,她当时看了我的稿子之后很感兴趣,但沈芷说“作者不想露面,由我全权代理”,把这件事挡了回去。
陈编辑听到我的来意后沉默了很久。
“说实话,我当时就觉得奇怪。沈芷说她是作者,但她的文字风格和她以往发在公众号上的文章完全不同,我怀疑过,但没有证据,加上这本书市场表现确实好,我就没再追问。”
“你愿意帮我作证吗?”
她犹豫了。
我知道她的顾虑——出版社要的是利益,不是正义。帮我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得罪一个畅销书作者。
“我不需要你公开表态。”我说,“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当时沈芷发给你的第一版稿件,文件名是什么?”
陈编辑翻了一下邮件记录:“《浮生渡(完整版)-苏晚》。对,是这个名字,我当时还觉得奇怪,问她苏晚是谁,她说那是她以前用的笔名。”
我笑了。
我截了这张图,发了第二条长文。
这一次,我没有多说什么。我只放了三张图:第一张,陈编辑邮件截图,文件名清清楚楚写着“苏晚”;第二张,沈芷发给我妈的微信聊天记录,她曾经亲口跟我妈说“阿姨,晚晚写的小说真的很好,我帮她推荐给出版社了”;第三张,是沈芷在某次直播里的片段,有粉丝问她“你最喜欢的作者是谁”,她说“我特别喜欢一个不出名的作者,叫苏晚,她的文字很有灵气”。
最后我写了一句话:“你说我是你的室友,可你在直播里说我是你最喜欢的作者。你说采纳过我的‘建议’,可你的编辑收到的第一版稿子文件名就是我的名字。沈芷,你连撒谎都撒不圆。”
这次的反转来得很快。
因为陈编辑的那张截图太硬了——邮件时间比沈芷注册《浮生渡》版权的时间早了两个月。也就是说,在沈芷自称“开始创作”之前,我的完整稿子就已经存在了。
沈芷的粉丝开始大面积脱粉。之前帮我说话的人终于敢大声了,之前骂我的人开始删评论。沈芷那条“委屈长文”被嘲上了热搜,评论区全是“打脸疼不疼”“偷书不算偷是吧”“好一个独立创作”。
沈芷没有回应。
她做了一件更恶心的事——她发了一条仅限好友可见的朋友圈:“有些人就是命好,什么都没有也能红。我好歹靠自己本事红了三年,她倒好,一张截图就上位了。”
这条朋友圈被共同好友截屏发给了我。
我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这个人可怜。
她从头到尾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她觉得自己是“慧眼识珠”,觉得没有她我的书根本火不了,觉得我才是那个忘恩负义的人。她的逻辑自洽到完美,完美到令人作呕。
颁奖礼那天,我收到了邀请函。
不是我申请的,是主办方主动发来的。他们说“为了还原真相,希望你能到场”。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去了。
因为我有一个问题想当面问她。
沈芷领完奖走下台的时候,我在过道拦住了她。闪光灯对着我们狂闪,周围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她的脸色很难看,但嘴角还是维持着一个体面的微笑。
“苏晚,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我看着她的眼睛,“你当初拿走我的稿子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瞬间觉得对不起我?”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我永远都忘不了——轻蔑的、怜悯的、高高在上的。
“苏晚,你以为你赢了吗?”她的声音很低,只有我能听到,“那本书能火,是因为我的推荐、我的运营、我的人脉。你的名字根本不值钱。就算你拿回去了又怎样?读者记住的是我的名字,不是你。”
我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读者记住的是你的名字。”我笑了笑,“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你偷走的那本书,不是我的巅峰。”
我转身走了。
身后,沈芷的经纪人冲过来拉住她,两个人低声争吵。有记者追上来问我问题,我没有回答。
走出会场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衍之的消息:“新书封面做好了,发你邮箱了,你看看有没有要改的。”
顾衍之是陈编辑介绍给我的出版人,业内口碑很好,做事利落,话不多。他知道我的事情之后,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你受委屈了。”
第二句是:“要不要写一本更好的?”
我说好。
三个月后,我的新书《归途》出版了。
没有炒作,没有推荐,没有营销矩阵。顾衍之说:“你只管写,其他的交给我。”他真的做到了——他用自己的信誉背书,把我的书推给了最挑剔的那批读者。
首周销量就超过了《浮生渡》。
沈芷发了一条微博:“某些人踩着别人上位,还要装作受害者的样子,真是恶心。”
评论区第一条高赞回复是:“你说的‘某些人’是指你自己吗?”
这条评论被点了三十多万个赞。
一周后,沈芷的经纪公司宣布和她解约。理由是“严重违反艺人道德公约,对品牌形象造成不可逆损害”。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是因为她的新书销量暴跌,读者集体抵制,连带着公司其他作者都受到了影响。
又过了一周,沈芷发了一条朋友圈:“这个世界真不公平,努力的人得不到回报,只会哭的人却什么都有。”
我没有回复。
我拉黑了她。
《归途》的签售会上,有个姑娘排了两个小时的队,轮到她的时候眼眶红红的。
“苏晚老师,谢谢你。我也被朋友偷过作品,当时没有人相信我。看到你的事情之后,我才知道,原来坚持下去是有用的。”
我在扉页上写了一句话给她:“偷得走的叫稿子,偷不走的叫才华。”
她哭了出来。
顾衍之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他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水:“累不累?”
“还好。”
“晚上有个饭局,几个大影视公司的制片人想见你,你的书他们想买影视版权。”
我愣了一下。
上一本书被沈芷以八十万的价格卖掉了影视版权,我一分钱都没有拿到。而《归途》的影视版权报价,已经翻了十倍不止。
“去吗?”顾衍之问。
我喝了口水,笑了。
“去。”
那天晚上签售会结束,我一个人坐在会场外的台阶上,吹着晚风,看着城市的天际线亮起万家灯火。
手机里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我妈发来的:“晚晚,妈在电视上看到你了,真棒。你爸说你瘦了,让你多吃点。家里一切都好,你别担心。”
我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哭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我终于可以告诉他们,他们的女儿没有做错任何事,她只是把该拿回来的东西拿回来了。
站起来的时候,我看到了顾衍之的车停在不远处。他摇下车窗:“上车,送你回去。”
“你怎么还没走?”
“怕你一个人哭。”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没哭。”
“嗯,你没哭。”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上车吧,外面冷。”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的暖风开得刚好。他放了一首很老的歌,声音很低,我没有听过。但我忽然觉得,这三个月所有的疲惫和委屈,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归途》的首印五万册在一个月内售罄。
顾衍之说加印的时候,我提出了一个请求:把苏晚两个字放大,封面不要任何推荐语。
“为什么?通常都会放一些名人的推荐,能带动销量。”
“因为我已经不需要别人推荐了。”
顾衍之看了我三秒钟,然后笑了。
“好,听你的。”
那本书的封面上,只有书名,和我的名字。
干净得像是从未被人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