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睁开眼的那一刻,脚底板传来熟悉的、钻心的痒。

她愣了一秒,随即低头——白嫩脚趾边缘,几颗透明的小水泡像恶意的珍珠,密密匝匝地冒出来。
痒。痒得她想把整块皮撕下来。

但比脚更痒的,是胸腔里那团烧了三年的火。
她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不,不是死——是被折磨到精神崩溃,在精神病院的硬板床上,用指甲抠烂了自己的脚,感染败血症,最后高烧不退,孤独地咽气。
而把她送进去的人,是她掏心掏肺爱了六年的未婚夫,陆景城。
“苏晚?你发什么呆?景城哥跟你说话呢。”
温柔又带着刺的声音响起。苏晚缓缓抬头,看见林妙妙那张精致到虚假的脸,正关切地俯身过来,手里还端着一杯“特意为你煮的姜茶”。
上一世,就是这杯姜茶,让她在订婚宴前夜上吐下泻,错过了第二天的签约仪式。陆景城“不得已”替她签了字,把苏晚父母倾家荡产投资的技术专利,拱手转让给了林妙妙背后的资本。
而现在——苏晚瞥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2019年3月15日。订婚宴前七天。
她的脚,正好在这一天开始起水泡。上一世她以为是脚气,抹了三个月药膏不见好,后来才知道,是林妙妙每天在她拖鞋里喷的一种特殊真菌液,专门诱发汗疱疹。
“不用了。”苏晚推开那杯姜茶,站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痒意从脚底蔓延到指尖,她却笑了,“陆景城呢?让他过来。”
林妙妙一愣。苏晚从不用这种语气说话——她从来都是温声细语、百依百顺的“准陆太太”。
“苏晚,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
“我说,让陆景城滚过来。”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陆景城西装革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挂着惯常的温柔笑意,眼里却藏着算计的冷光。
“晚晚,正好,订婚宴的场地需要你签个字。还有你爸妈那个厂房,我帮你谈好了买家,你让他们把产权证准备好——”
“撕拉。”
苏晚当着他的面,把那份文件撕成两半,再撕成四片,碎片砸在陆景城锃亮的皮鞋上。
“苏晚!你疯了?!”陆景城笑容瞬间消失。
“我没疯。”苏晚抬起脚,把满是水泡的脚底板对准他,“陆景城,你知道我脚上这些水泡是怎么来的吗?林妙妙每天往我鞋里喷真菌液,而你——你知道,但你假装不知道。”
陆景城瞳孔微缩。
林妙妙脸色煞白,手里的姜茶泼了一地:“苏晚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
“3月12号,周二,下午三点,你在屈臣氏买了一瓶‘足癣诱导液’,刷的是陆景城的副卡。3月13号早上七点,你趁我洗澡的时候,把液体喷在我棕色那双平底鞋里。”苏晚一字一句,像在念判决书,“需要我调监控吗?林妙妙,那家店的监控保留九十天。”
空气凝固了三秒。
陆景城最先反应过来,他上前一步想拉苏晚的手:“晚晚,这里面一定有误会,妙妙是你最好的闺蜜——”
“最好的闺蜜?”苏晚甩开他的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上辈子你也是这么说的。然后呢?你骗我爸妈签了厂房转让协议,他们亏得血本无归,我爸脑溢血,我妈跳了楼。你把我一手做起来的专利抢走,转手卖了八千万,转头跟林妙妙滚上床。最后嫌我碍事,把我送进精神病院——就因为我脚痒,挠烂了,你让医生诊断我是‘自残型人格障碍’。”
陆景城的脸彻底白了。
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苏晚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得像她亲眼见过。
“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苏晚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些晶莹剔透的小水泡,痒意像无数蚂蚁在皮下爬,“因为我已经死过一次了,陆景城。阎王爷不收我,说我这辈子欠的债没讨完。”
她穿上拖鞋,走到衣柜前,拿出那只藏了三年的U盘。
“你猜这是什么?上辈子你偷税漏税的所有转账记录,贿赂工商局王科长的聊天截图,还有——你跟林妙妙在我们婚房里录的那段视频,画质挺清晰的。”
陆景城猛地扑过来抢。
苏晚侧身避开,顺手拿起桌上的美工刀,对准他的喉咙:“再走一步,我让你今天就把那些水泡长到脸上。”
她不是吓唬他。上一世她在精神病院学了三年怎么用钝器伤人,那些被绑在床上、被电击、被灌药的日子,教会她一件事——善良是这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我给你三天时间。”苏晚把U盘握在手心,“第一,把我爸妈的厂房产权证原件还回来。第二,把我这些年给你公司的所有投资,连本带利打到这个账户。第三——”她看向林妙妙,笑了,“让她跪在我脚边,把我这些水泡,一个一个舔干净。”
林妙妙尖叫起来:“苏晚你变态!”
“变态?”苏晚抬起脚,脚上的水泡在灯光下泛着恶心的光泽,“你在鞋里喷真菌液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变态?这些水泡痒了我三年,挠烂了又长,长了又挠烂,最后整只脚没有一块好皮——你让我痒了三年,我让你痒一辈子。”
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那头传来低沉的男声:“喂?”
“顾医生,是我,苏晚。您还记得三年前那个汗疱疹患者吗?对,就是那个被闺蜜下毒的。”苏晚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我想请您帮个忙。您实验室那种能诱导特异性皮炎的合成肽,卖我一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苏小姐,你终于想通了。”
挂断电话,苏晚看向陆景城和林妙妙,脚底的水泡痒得她微微发抖,但她的眼神比冰还冷。
“三天后,如果东西没到位——这只U盘会出现在经侦大队的桌上,而你林妙妙脚上那些‘自己长出来’的水泡,会在你全身蔓延。顾医生说了,那种肽没有解药,你会从脚底痒到头皮,挠烂每一寸皮肤,然后感染、溃烂、败血症——怎么样,是不是很耳熟?”
陆景城额头青筋暴起:“你敢——”
“我敢。”苏晚打断他,“因为我已经死过一次了,陆景城。一个人死过,就什么都不怕了。而你们——”她低头看了看脚上那些晶莹的小水泡,突然笑得很轻很轻,“你们连痒都怕。”
她转身走进卧室,反锁了门。
门外的陆景城在咆哮,林妙妙在哭。苏晚坐在床上,把脚底板对着灯光,一颗一颗数那些水泡。
一共二十三颗。
上一世,这二十三颗水泡陪了她整整三年,从痒到烂,从烂到结痂,再从结痂到溃烂。就像那段感情,从甜到苦,从苦到毒。
“不着急。”她轻声对自己说,手指悬在水泡上方,隔空感受那股钻心的痒,“一个一个来。你痒了多久,我就让他们痒多久。”
手机震动。
顾深发来一条消息:“合成肽已准备好。另,你上辈子托我查的那件事——陆景城的公司,涉嫌非法集资。证据链我帮你整理好了,随时可以发。”
苏晚回了一个字:“等。”
她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脚底的痒意还在,但已经不那么难以忍受了。因为这一次,痒的不再是她一个人。
三天后,她会亲手把这份痒,种进他们每一个人的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