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宴会上的水晶灯晃得人眼睛疼，阮菀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觉得脚踝都要断了。她本来不想来的，要不是画廊最近资金周转需要打通沈家这条线，她打死也不愿踏进这种到处都是虚伪寒暄的地方。
“阮小姐，好久不见。” 声音从背后传来的时候，阮菀整个人僵住了。
这声音她太熟悉了，熟悉到七年来每个失眠的夜里都会在耳边回响。沈京州就站在那里，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表情平静得好像他们昨天才见过面，而不是七年前他选择资助那个转校生简棠去北大，把她一个人丢在人生十字路口-2。
“沈总。”阮菀转过身，努力让脸上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些，手里香槟杯晃了晃，几滴酒液溅出来落在手背上，凉凉的。
沈京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复杂得很，有探究，有别的什么东西，阮菀懒得深究。七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变成刀枪不入的画廊主，也足够让她学会不在沈京州面前露出任何破绽。
“听说你在国外发展得不错。”沈京州走近一步，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还是没变，一瞬间把阮菀拉回十七岁的夏天——他们躲在图书馆后面那棵老槐树下，他第一次吻她，笨拙得要命，两个人牙齿磕到一起，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阮菀扯了扯嘴角：“托您的福，当年要不是您把那名额给了简棠，我也不会咬着牙出国闯荡。” 这话说得平静，里头那点刺儿却扎人得很-2。
沈京州的眉头皱了一下，刚要开口，就被一个急匆匆跑过来的助理打断了：“沈总，李董那边……”
“等着。”沈京州头都没回，两个字冷冰冰砸出去，那小助理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退到一边。
阮菀心里咯噔一下。这不像她记忆中的沈京州，至少不像七年前那个永远彬彬有礼、做事滴水不漏的沈京州。她前几天熬夜追更时瞥见的阮菀沈京州最新章节更新里，好像提过沈京州这七年性格变了不少，但具体怎么回事作者又卖关子，气得她在评论区连发了三条催更。
“阮菀。”沈京州忽然叫她的全名，声音压低了些，“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阮菀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沈京州，都过去七年了，你现在跟我说这个，不觉得有点晚了吗？” 她抿了一口香槟，甜中带苦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我画廊还有事，先失陪了。”
她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一把抓住。沈京州的手很烫，烫得阮菀浑身一颤。
“我们得谈谈。”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
四周已经有人往这边看了，那些好奇的、探究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阮菀深吸一口气，用力甩开他的手：“沈京州，这里是公共场合。”
“那你选个地方，选个时间。”沈京州不依不饶，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里头有些红血丝，像是好几天没睡好，“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
阮菀忽然觉得累得很。七年前他连个像样的解释都没有，现在倒是摆出一副有苦衷的样子。她想起昨晚睡前刷到的阮菀沈京州最新章节更新，评论区都在猜测沈京州当年是不是有什么隐情，作者还回复说“快了快了，下章揭秘”，勾得人心痒痒-1。
“下周一下午三点，我画廊隔壁的咖啡馆。”阮菀最终还是松了口，不是因为她心软，而是因为她需要沈家的投资，而沈京州现在是沈家实际的话事人。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么现实，感情可以不要，生意不能不做。
沈京州明显松了口气，那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来一点：“好，我一定到。”
阮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宴会厅外走。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声一声，像是踩在自己心上。
回到公寓已经是半夜，阮菀踢掉高跟鞋，瘫在沙发上不想动。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闺蜜林薇薇发来的消息：“听说你今天见到沈京州了？怎么样？有没有旧情复燃？”
阮菀翻了个白眼，回了个“燃你个头”的表情包。
林薇薇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嗓门大得阮菀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些：“阮阮我跟你说，我老公他们公司跟沈家有合作，听说沈京州这七年过得可不好，好像一直在找你，还跟家里闹翻了……”
“打住。”阮菀打断她，“薇薇，七年前他当着全校的面把北大名额给了简棠，说‘她更需要’。我需要他的时候他在哪里？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林薇薇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你还记得高中那个总跟着沈京州的小跟班周宇吗？他前几天喝多了，说漏嘴，说当年沈京州家里出了大事，他是被逼的……”
阮菀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她想起最近追更时看到的阮菀沈京州最新章节更新里的一些细节——作者在文中埋了不少伏笔，比如沈京州父亲当年突然住院，沈家公司濒临破产，还有那个莫名其妙出现在沈京州身边的简棠，似乎跟沈家的债主有什么关联-2。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拼不出完整的真相，反而让人更抓心挠肝。
“薇薇，我要睡了。”阮菀最终只是这么说，“下周还要见几个投资人，不能熬夜。”
挂了电话，阮菀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她打开电脑，不自觉地点开了收藏的小说页面。最新章节还停在上周五的更新，结尾卡在沈京州站在阮菀的画廊外，手里攥着一封泛黄的信，而阮菀在画廊里对着空白的画布发呆。
评论区已经炸了锅，读者们分成两派吵得不可开交。一派说沈京州活该，当年那么伤害阮菀，现在再怎么追妻火葬场都没用；另一派则坚信沈京州有苦衷，作者埋了那么多线索，肯定是为了后面的反转。
阮菀盯着屏幕，忽然有点恍惚。她想起今天宴会上沈京州看她的眼神，那里面有太多她读不懂的情绪。七年前的他从来不会这样，那时的沈京州骄傲得像天上的太阳，所有人都围着他转，包括她。
是什么让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周一下午两点五十，阮菀提前十分钟到了咖啡馆。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苦点好，苦让人清醒。
沈京州是三点整准时出现的，一分不差。他换了身休闲些的衣服，深灰色的毛衣衬得他脸色有些苍白，眼下的乌青更明显了。
“你来了。”阮菀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沈京州坐下，点了杯和她一样的美式。服务员走后，两人之间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风一吹，哗啦啦落下一片。
“阮菀。”沈京州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首先我要道歉，为七年前的事，为我当时处理的方式，为这些年……为你受的委屈。”
阮菀握紧了咖啡杯，指节微微发白：“所以呢？一句道歉就完了？”
“不。”沈京州摇摇头，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阮菀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阮菀狐疑地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厚厚一叠文件，有医院诊断书、债务协议、律师函……她越看越心惊，脸色一点点变白。
“七年前，我爸突发脑溢血住院，公司被查出财务漏洞，欠了银行两个多亿。”沈京州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那时候我才十八岁，我妈早就去世了，家里只剩我一个。债主找上门，说如果不按他们说的做，就把我爸从医院赶出去。”
阮菀抬起头，嘴唇微微颤抖：“所以你就……”
“简棠是债主的女儿。”沈京州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们说，只要我公开选择简棠去北大，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沈家和他们简家联姻的假象，就能暂时稳住其他债主，给我时间筹钱。”
咖啡馆里的音乐轻轻流淌，是一首老歌，唱着什么“如果当时我们能不那么倔强”。阮菀觉得眼睛有点酸，她使劲眨了眨，把那股湿意憋回去。
“你为什么不说？”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沈京州看着她，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疲惫，“那时候你才十七岁，你爸刚生病住院，你们家也不宽裕。告诉你，除了让你跟着一起担惊受怕，还能怎么样？”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他们威胁我，如果我敢把真相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你，他们就不只是赶我爸出医院那么简单了。”
阮菀想起七年前那个下午，在学校礼堂，沈京州站在台上，面无表情地宣布他把北大名额给了简棠。她当时就坐在第一排，看着他，希望他能看她一眼，希望他能给她一个解释。但他没有，他的目光越过她，看向不知名的远方。
原来那不是冷漠，是绝望。
“那后来呢？”阮菀问，声音还是有点抖。
“后来我用三年时间把公司救活了，还清了所有债务。”沈京州说，“第四年，我爸醒了，但落了半身不遂的后遗症。第五年，我开始找你，但你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什么线索都没有。”
阮菀想起自己在国外那几年，为了省钱住地下室，一天打三份工，还要抽时间画画。累得撑不住的时候，她就咬着牙想，沈京州现在一定和简棠过得很好吧，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原来她所以为的真相，和真正的真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简棠呢？”她问。
“债务还清后就没联系了。”沈京州说，“她后来去了国外，听说结婚了，过得还不错。”
又是一阵沉默。阮菀低头搅拌着已经凉透的咖啡，勺子碰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阮菀。”沈京州忽然叫她，“我不求你原谅我，我知道我没资格。但我请求你，给我一个机会，一个重新认识你的机会。不是补偿，不是赎罪，就是……重新开始。”
阮菀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七年的时光在他们身上都留下了痕迹，他眼角有了细纹，她眉间添了愁绪。他们都已不是十七岁的少年少女，不能再凭着一腔热血就不管不顾地相爱。
但有些东西，好像一直没变。
窗外忽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窗上，划出一道道水痕。阮菀想起十七岁那年，也是这样一个下雨天，她和沈京州躲在学校后门的屋檐下，他脱下校服外套罩在两人头上，拉着她在雨里狂奔。
那时候多好啊，以为牵了手就是一辈子。
“沈京州。”阮菀终于开口，“我需要时间。”
不是拒绝，也不是接受，而是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消化这突如其来的真相，需要时间理清自己纷乱的情绪，需要时间想明白，二十八岁的阮菀，到底要什么。
沈京州点点头，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失落，但更多的是理解：“好，我等你。等多久都行。”
离开咖啡馆时，雨已经小了。沈京州把伞递给阮菀，自己冲进雨里，跑到路边拦了辆车。阮菀撑着伞站在屋檐下，看着他湿透的背影，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晚上回到家，阮菀鬼使神差地又点开了那篇小说。最新章节刚刚更新，标题是“第七章：雨中的真相”。她迫不及待地点进去，作者在这一章里，竟然也写了沈京州在咖啡馆向阮菀坦白的情节，细节和她今天的经历惊人地相似。
更让她震惊的是，最新章节的结尾处，作者加了一段作者有话要说：“本章部分情节取材于真实人物经历，感谢S先生和R小姐愿意分享他们的故事。在此预告，下一章将揭露沈京州这七年为阮菀默默做过什么，以及那个一直藏在暗处、试图破坏他们关系的第三者究竟是谁。明晚八点，不见不散。”
阮菀盯着屏幕，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沈京州这七年为她做过什么？还有第三者？难道今天沈京州还是没有说出全部真相？
她拿起手机，点开沈京州的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发送键。窗外的雨又大了起来，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像是敲在她的心上。
故事还长，真相也还未完全浮出水面。但至少今天，他们迈出了第一步。至于下一步往哪里走，阮菀想，她需要更多的时间，也需要看到阮菀沈京州最新章节更新里，作者到底还隐藏了哪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也许生活就是这样，永远比小说更戏剧，更复杂，也更值得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