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凉的风,刮起来总是带着股子糙米砂子似的劲儿,打在脸上生疼。徐凤年裹了裹身上那件不算厚实的裘袍,站在听潮亭上,望着亭外那片似乎永无止境的风雪。凉州城的灯火在雪幕里晕开一团团黄澄澄的光,看着暖和,实则遥不可及。他刚从北莽那鬼地方滚了一身伤回来,气海里的那座大黄庭,感觉就像个漏了底的破水池子,真气淌得七七八八-7。身子骨是虚的,可心里头那团事,却沉得压膀子。
“红薯去了敦煌城。”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这话不像是说给别人听,倒像是说给这呼呼的北风。亭子里炭盆烧得噼啪响,可那股暖意好像怎么也钻不进骨头缝。当初跟在自己身边安安静静的女子,如今摇身一变,成了雄踞一方的敦煌城主,听说……还给自己留了个血脉,叫小地瓜-5。这消息传来的时候,徐凤年正跟第五貉拼命,差点一口气没捯饬上来。世事变得真他娘的快,快得让人眼花。

脚步声轻轻响在木梯上,不重,但稳。徐凤年没回头,光听这步子,就知道是谁。
“南宫啊,”他叹了口气,“这听潮亭,也就你还常来。看看,姜泥走了,青鸟也换了差事,不再贴身跟着-5。我这北凉世子,都快成光杆儿喽。”
南宫仆射依旧是一身素白,仿佛外面的风雪染不脏她半分。她走到栏杆边,与徐凤年并肩站着,声音清冷得像冰凌子碰撞:“人走了,江湖还在。北凉的天,也没塌下来。” 她顿了顿,像是斟酌词句,“听说,离阳那边,对你这次私自北上,很是不满。朝廷里有些老东西,又在琢磨往你身边塞眼睛、安钉子。”
“让他们琢磨去。”徐凤年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我现在就愁两件事:一是这身功夫,得想法子捡回来;二是陈芝豹……他到底咋想的?”
这才是真正压在他心口的大石头。杀韩貂寺那会儿,陈芝豹居然来了,还出了手-7。这完全打乱了徐凤年,或者说打乱了当年徐骁的所有预料。原著里那个心比天高、隐隐要与北凉分庭抗礼的白衣兵圣,在剧里头,好像路子走岔了。他不去西蜀称王,那他想干啥?真就甘心留在北凉,给自己这个他未必瞧得上的世子爷看家护院?徐凤年不信。可若不是,他那天的出手,又算怎么回事?
“人心隔肚皮,何况是他陈芝豹的肚皮。”南宫仆射的话总是直戳要害,“但眼下,他留在北凉,总比去了西蜀,成为你我南面之敌要好。我听闻,雪中悍刀行第二部日韩那边的剧迷,对陈芝豹的剧情改动争论得尤其热烈,他们似乎更偏爱这种复杂暧昧、亦敌亦友的角色关系,觉得这比单纯的背叛更有看头-7。” 这倒是给了徐凤年一个全新的视角,原来江湖故事飘洋过海,还能被这样解读。
正说着,楼下传来徐骁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咋咋呼呼的,冲淡了不少亭子里的凝重。“凤年!凤年!躲哪儿去了?爹给你寻了个好大夫!”
徐凤年与南宫仆射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他这位老爹,装糊涂卖傻是一流,可该操的心,一点没少操。大黄庭受损的消息,到底还是瞒不过他。
治伤的过程,乏善可陈,无非是药浴、针灸、导引那一套。疼是真疼,仿佛有无数小刀子在内腑里轻轻刮擦。老大夫是龙虎山那边退下来的,手法老道,话却不多。只在一次施针后,看着徐凤年惨白的脸,慢悠悠说了句:“世子,您这伤,功夫能恢复七八成已是造化。往后,得多靠脑子,少拼蛮力了。北莽那一套,在离阳的朝堂上,可行不通。”
徐凤年趴在榻上,汗珠子滴进眼睛,腌得生疼。靠脑子?他徐凤年的脑子,这些年光用在怎么伪装纨绔、怎么躲避刺杀、怎么在江湖和朝堂的夹缝里求存了。真正的庙堂之争,波谲云诡,杀人不见血,他见识得还少。
伤稍微好了点,能下地走动时,他便常去军营里转悠。北凉的铁骑,天下无双,那股子剽悍锐烈的精气神,是凉州风雪打磨出来的。他在校场上看着士卒操练,忽然就想起很久以前,陈芝豹也是在这里,一杆梅子酒,挑遍了北凉军中好手,白衣白马,风姿无双。那时自己还是个真纨绔,躲在远处看热闹,心里除了点不服,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漠然。
如今,自己站在了这里,却不见了那袭白衣。
“世子,” 身后传来一个略显陌生的女子声音,清脆,但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
徐凤年回头,是个一身利落劲装、面容姣好却目光沉静的年轻女子。他认得,这是新调来接替青鸟部分职责的死士,叫……阿槿。青鸟被徐骁派去了别处,执行更隐秘的任务,据说也与敦煌城那边有所关联-5。这阿槿功夫不错,话却比青鸟还少,像块不会融化的冰。
“有事?”
“王爷请您去书房议事。”阿槿抱拳,姿势标准得一丝不苟,“陈芝豹将军,也在。”
徐凤年的心,咯噔一下。该来的,总要来。
徐骁的书房,永远弥漫着一股旧书卷和墨汁的味道,混着他常喝的劣质茶叶味儿,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安心的气息。徐骁坐在大案后面,眯着眼,像个寻常的富家翁。陈芝豹则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只留给徐凤年一个挺拔而孤峭的背影,白衣依旧。
“来了?”徐骁招招手,“坐。芝豹,你也过来坐。”
陈芝豹缓缓转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徐凤年,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北莽那边,传来些消息。”徐骁搓着手,像是有点冷,“跟你带回来的情报对得上。当年白衣案,北莽确实有人掺和,而且地位不低。朝廷的意思呢,是捂盖子,当作不知道。毕竟,眼下还不是跟北莽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那我娘的仇,就不报了?”徐凤年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
“报,当然要报!”徐骁眼睛一瞪,随即又缓和下来,“但不是现在,也不是明刀明枪地报。凤年,你得明白,到了这个位置,很多事,不能只图一时痛快。北凉三十万铁骑,身后是无数百姓的家园。咱们的刀,得砍在关键时刻。”
陈芝豹忽然开口,声音平稳无波:“离阳朝廷,欲重启和亲之议,对象是北莽王庭的一位公主。同时,有意在凉州以西,设立‘西域都护府’,名义上统辖商路,实则分北凉兵权。赵楷虽死,其议犹存。”-7
徐凤年瞳孔微缩。好一招釜底抽薪加笑里藏刀!和亲是安抚北莽,设立都护府是削弱北凉。朝廷这是要把北凉架在火上慢慢烤。
“他们想派谁来做这个都护?”徐凤年问。
徐骁和陈芝豹交换了一个眼神。徐骁咳了一声:“朝廷的意思,是觉得芝豹……年轻有为,熟悉西边事务,是不二人选。”
书房里顿时静了下来。炭火爆出一个“噼啪”声,格外清晰。徐凤年瞬间明白了许多。这就是陈芝豹新的去处吗?不去西蜀当土皇帝,而去西域做个手握实权的都护?这依旧是脱离北凉体系,但听起来,却更像是朝廷的钦命,而非个人的野心叛离。
徐凤年看向陈芝豹:“你怎么想?”
陈芝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西域商路,关乎北凉命脉财源。北莽若南下,西线亦是关键。此地,进可呼应凉州,退可……扼守通道。” 他的话依然含蓄,但意思已经隐约浮现——这个位置,若由他来坐,或许对北凉而言,并非最坏的选择。甚至可能是徐骁与朝廷某种博弈和妥协的结果,为北凉留一条看似分离、实则暗联的退路-7。
“雪中悍刀行第二部日韩的观众分析里,有一种很有趣的推测,” 徐凤年不知怎的,想起了南宫仆射的话,此刻说了出来,“他们认为,你陈芝豹或许会走向一条‘孤臣’之路。所有骂名、猜忌你来背,但最终的目的,却与守护北凉的初衷并不相悖。这种悲剧性的英雄,在他们看来,极具魅力。”-7
陈芝豹闻言,脸上第一次有了细微的波动,他深深看了徐凤年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讶异,或许还有一丝未被察觉的共鸣。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徐骁打了个哈哈,打破沉默:“哎呀,这都是没影儿的事,朝廷文书还没下呢!今天叫你们来,主要是说另一件事。凤年啊,你年纪也不小了,修为受损,更需稳重。爹想着,给你说门亲事,冲冲喜,也好……”
“爹!”徐凤年头皮一麻,赶紧打断。姜泥的模样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心里顿时堵得慌。他知道姜泥换人演了-5,可那份记忆里的情愫,却无法更换。这种物是人非的感觉,格外真切,也格外难受。
“成了,这事以后再说。”徐骁摆摆手,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芝豹,西域那边的情况,你再仔细想想。凤年,你伤没好利索,回去歇着吧。北凉的天塌不下来,只要咱们爷仨……心里有数。”
“爷仨”这个词,让徐凤年和陈芝豹都愣了一下。徐骁这话,说得自然而又突兀。
离开书房,风雪更急了。徐凤年独自走在回自己院落的廊下,阿槿无声地跟在几步之外。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刚才的对话,陈芝豹沉默的背影,徐骁看似糊涂实则精明的话语,还有那门令人心烦的“亲事”。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廊外风雪中,立着一个纤细的身影,红衣裳,像是冬日里的一簇火苗。是红薯,还是记忆里的姜泥?他眨眨眼,那身影又不见了,只有无尽的风雪。
路还长,风雪正紧。北凉的未来,他自己的未来,都像这被风雪笼罩的天地,模糊不清,但必须一步步走下去。江湖不再只是刀光剑影,庙堂的罗网已悄然张开。而雪中悍刀行第二部日韩的热议,也从一个侧面提醒他,每个人的选择,每段关系的演变,都将在更广阔的“江湖”里被审视、解读-7。他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继续向前走去。身后,是沉重的北凉王府;前方,是莫测的莽莽江湖。而有些人的身影,如那袭白衣,虽不在眼前,却似乎总与这条路,脱不开千丝万缕的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