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用舌尖抵住上颚,口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不是她的血。
![]()
是那只鸡的。
三分钟前,她把那只还带着体温的芦花鸡活生生咬死在嘴里。脖颈处的动脉破裂,温热的液体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订婚宴的白色桌布上,晕开一朵一朵刺目的红花。
全场死寂。
对面坐着的未婚夫沈渡洲端着红酒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厌恶,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怜悯的嫌恶上。
“棠棠,你疯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世家公子惯有的克制,“这是你爸妈特意从乡下买来的土鸡,不是让你——”
林晚棠张嘴,半截鸡脖子掉在骨瓷盘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她笑了。
上辈子她就是太矜持了。沈渡洲说女孩子吃相要优雅,她就三年没碰过鸡腿;沈渡洲说她穿红色太艳俗,她就衣柜里只剩黑白灰;沈渡洲说她应该把保研名额让给更需要的人——那个“更需要的人”就是他妹妹沈渡月,于是她真的让了。
结果呢?
她让出了保研名额,让出了父母攒了半辈子的三百万启动资金,让出了自己二十三岁到二十八岁全部的人生。最后沈渡洲的公司上市那天,她因为“涉嫌商业诈骗”的罪名被带走,而真正操作这一切的沈渡洲兄妹,站在庆功宴的镁光灯下,举着香槟对她微笑。
她在狱中接到母亲脑溢血的消息。父亲为了筹钱给母亲做手术,跪在沈氏大厦门口跪了三天三夜,沈渡洲让人放了一条恶犬。
她妈没救回来。
她爸也没了。
林晚棠在狱中用碎瓷片割了腕,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如果重来一次,她要把沈渡洲的骨头一寸一寸嚼碎。
然后她就醒了。
醒在订婚宴的前一周,醒在沈渡洲第一次带她回老宅见家长的那天。
此刻,沈家老宅的长桌上,沈母李婉清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保养得宜的手指微微发抖:“棠棠,你这孩子……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林晚棠拿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的血,动作缓慢而优雅,像是在擦拭一枚唇膏印。
“阿姨,我很好。”她弯起眼睛笑,“只是突然觉得,这世上有些东西,不该只用刀叉吃。”
沈渡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放下酒杯,伸手想来握林晚棠的手,语气放柔——这是他惯用的招数,先冷后热,打一巴掌给颗糖,上辈子的林晚棠每次都吃这套。
“棠棠,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我知道订婚的事让你紧张,但是——”
“沈渡洲。”林晚棠没让他碰到自己的手,反而把那只沾了鸡血的手掌摊开在桌面上,五指缓缓收拢,像是握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咬死这只鸡吗?”
沈渡洲一愣。
林晚棠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长桌尽头的沈父身上。沈氏集团真正的掌舵人,沈鹤庭,六十岁的老狐狸,此刻正端着茶杯,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上辈子,就是这个老人,在法庭上作为证人指认她“主动提出用虚假数据骗取投资”。一句话,把她送进监狱。
“因为这只鸡,”林晚棠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长得太像你们沈家人了——外表光鲜,内里腐烂,血都是黑的。”
沈渡月第一个拍桌站起来:“林晚棠你什么意思?!我哥对你那么好,你一个普通工薪家庭的女儿,攀上我们沈家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你别不识好歹!”
林晚棠侧头看她。
上辈子的好闺蜜,未来的好小姑。沈渡月,比她哥还会演。一边在林晚棠面前喊“棠棠姐你对我真好”,一边在背后把她提供的商业机密转手卖给沈渡洲的竞争对手,两头吃,吃得干干净净。
“渡月,”林晚棠笑着歪了歪头,“你脖子上这颗痣,位置还挺好看的。”
沈渡月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不明所以。
林晚棠没再解释。她知道那颗痣的正下方,三年后会埋进一条铂金项链,项链的吊坠里藏着一枚微型录音器。沈渡月就是用它录下了林晚棠在电话里说的核心算法,然后嫁祸给另一个程序员,让那个无辜的人替沈渡洲背了商业间谍的锅。
“我吃饱了。”林晚棠站起来,椅子往后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对了,沈渡洲,你之前让我帮你做的那个电商项目方案,我改了改。”
她从包里抽出一个U盘,轻轻放在桌上。
“现在它归我了。我已经发给了顾氏集团的顾晏辰,他很有兴趣,出价五百万买断。哦对了,他还说想请我去他公司当产品总监。”
沈渡洲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个电商项目,是林晚棠上辈子花了整整四个月做出来的,从市场调研到供应链模型到用户增长策略,每一个数据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沈渡洲靠这个项目拿到了第一轮两千万融资,从此一飞冲天。
而这辈子,林晚棠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改了方案里的几个关键参数,把原本指向沈渡洲的资源渠道全部替换成了顾晏辰的联系方式。
顾晏辰,沈渡洲的死对头,上辈子唯一一个试图帮她翻案的人。
“林晚棠,你疯了。”沈渡洲站起来,语气不再温柔,带着被触怒的阴鸷,“你以为顾晏辰会要你的方案?你一个还没毕业的——”
“签了。”林晚棠打断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三分钟前,电子合同已经发到我邮箱了。定金一百万,到账了。”
她看着沈渡洲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心里涌起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感。
上辈子你吃我的肉,这辈子我啃你的骨。
很公平。
林晚棠转身往外走,高跟鞋踩在沈家老宅的红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沈渡洲的神经上。
身后传来沈母气急败坏的声音:“渡洲,你看看你找的什么女人!乡下来的野丫头,一点教养都没有!”
沈渡月跟着添油加醋:“就是!哥,她刚才那个样子好恐怖,居然生咬鸡脖子,是不是有暴力倾向啊?你要不要去做个伤情鉴定?万一她以后——”
“闭嘴。”
沈渡洲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林晚棠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像毒蛇一样缠在她的后背上。
她知道沈渡洲不会善罢甘休。上辈子的经验告诉她,这个男人最擅长的就是在你以为赢了的时候,从你意想不到的角度捅一刀。
但她不介意。
因为她已经不是上辈子那个任人宰割的林晚棠了。
走出沈家大门的时候,深秋的风裹着桂花香扑在脸上。林晚棠深深吸了一口气,口腔里残留的血腥味被桂花香冲淡,变成一种奇异的、带着甜味的苦涩。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顾晏辰发来的消息:“方案我看了,很棒。不过有件事想问你——你发给我的那个供应链成本模型里,为什么特意标注了‘沈氏物流’的异常数据?那些数据连我都查不到。”
林晚棠弯起嘴角,打字回复:“因为那些数据,是沈渡洲明天才会造出来的。”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她忽然觉得嘴里有点疼。
舌头舔了舔嘴角,才发现刚才咬鸡脖子的时候,尖锐的骨头碎片划破了口腔内壁,留下一道不浅的伤口。
她站在路灯下,用手机前置摄像头照了照——嘴里确实破了,血珠正沿着伤口往外渗。
林晚棠想了想,打开引擎,输入了一行字:
“口腔黏膜被鸡骨头划伤,多久能恢复?”
结果跳出来:一般3到7天,注意保持口腔卫生,避免辛辣刺激食物。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忽然笑出了声。
3到7天。
够了。
够她在这段时间里,把沈渡洲接下来三年要走的路全部堵死。
林晚棠关掉手机,仰头看了看头顶的月亮。深秋的月亮又大又圆,像一只冰冷的眼睛,俯瞰着人间所有的爱恨情仇。
她舔了舔伤口,血腥味再次弥漫开来。
这次不是鸡的血。
是她的。
但没关系。
等她嘴里的伤好了,沈家的天也该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