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睁开眼的瞬间,鼻腔里涌入的是海风的咸腥味。
她愣了两秒,低头看见自己白皙细嫩的手——没有疤痕,没有老茧,指尖还涂着上一世她最爱的豆沙色指甲油。
手机屏幕上的日期赫然显示:2019年6月15日。
距离她替宋淮签下那份天价对赌协议,还有整整三个月;距离她父亲因为替她担保而破产住院,还有四个月;距离她在狱中收到父母双双病逝的消息,还有一年零七个月。
林念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上一世,她是全行业公认的“恋爱脑天花板”——保研名额拱手让人,把自己呕心沥血研发的扇贝智能养殖系统源代码白送给宋淮,甚至跪在父母面前求他们抵押房产给宋淮的天使轮融资铺路。
结果呢?
宋淮的公司上市那天,她因为“商业间谍罪”被铐走。苏晚抱着宋淮的胳膊站在庆功宴门口,笑得温柔无害:“念念,你太天真了,商业世界不适合你。”
狱中的每一天,她都在反复咀嚼自己有多蠢。
“嗡——”
手机震动,宋淮的微信弹出来:“念念,来我家一趟,我妈炖了你最爱吃的排骨汤,顺便聊聊咱们订婚的事。”
林念盯着这条消息,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她起身走进浴室,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自己24岁的脸——眉眼清冷,下颌线锋利,上一世她总是刻意把这张脸藏在厚重的刘海和甜美的笑容后面,就为了迎合宋淮口中“女人应该温柔无害”的审美。
现在不需要了。
她拧开口红,在镜子上写下四个字:游戏开始。
半小时后,林念出现在宋淮家楼下。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脚踩八厘米细跟,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宋淮开门时明显愣了一下——他印象中的林念永远穿着碎花裙,素面朝天,说话轻声细语,像只听话的小绵羊。
“念念,你今天……”
“宋淮,你家扇贝还新鲜吗?”林念直接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宋淮下意识点头:“我妈早上刚买的,你不是最爱吃……”
“那正好。”林念走进门,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是一把崭新的剪刀和一副医用手套。
宋淮的母亲从厨房探出头,笑得慈祥:“念念来了?快进来,排骨马上好。”
林念看向她,上一世这位“慈母”在法庭上作证说她“长期精神不稳定,有暴力倾向”,亲手把她送进监狱。
“阿姨,不急。”林念笑着走进厨房,目光落在水池里十几只肥美的扇贝上,“今天咱们换个吃法。”
她戴上手套,拿起剪刀,动作干净利落地撬开一只扇贝。
“宋淮,你过来。”她的声音轻柔得像在撒娇。
宋淮不疑有他,凑过来:“怎么了?”
林念捏着那只还在微微翕动的扇贝,对准他的手指,猛地一合——
“啊——!”
宋淮惨叫一声,手指被扇贝的闭壳肌死死夹住,疼得脸色发白。
“哎呀,真不好意思。”林念松手,扇贝掉进水池,宋淮的手指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红痕,“宝宝的扇贝真会夹哦,夹得疼不疼?”
宋淮捂着手指,眼神从震惊转为恼怒:“林念,你发什么疯?”
“发疯?”林念摘下血淋淋的手套,扔进垃圾桶,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宋淮,我只是提前让你体验一下,被夹住有多疼。”
她打开手机,点开一份文件,屏幕朝向他:“扇贝智能养殖系统V2.0核心算法——这是我的东西,三年前我熬夜熬到胃出血写的。上一世我把它送给你,你注册了你的专利,然后在我‘商业间谍’案里当成了证据。”
宋淮脸色骤变。
“还有,”林念划到下一页,“你天使轮的商业计划书,数据模型用的全是我的毕业论文。你拿去骗了五百万投资,转头跟我说‘念念,这只是PPT,不算偷’。”
“你到底想说什么?”宋淮的声音开始发紧。
“我想说——”林念把手机收起来,拿起自己的包,“从现在开始,你偷的每一口,我都会让你连本带利吐出来。”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宋淮和他脸色煞白的母亲,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排骨汤我就不喝了,怕有毒。”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林念听见楼上传来摔碗的声音。
她没有回头。
走出小区,林念拨通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对面接起:“喂?”
“顾晏辰,我是林念。”她顿了顿,“你上个月在行业峰会上提的那个‘水下机器人精准投喂’项目,我可以用我的扇贝养殖系统做技术支撑,准确率做到97.3%,比市面上最好的方案高出12%。”
对面沉默了两秒:“你怎么知道我的项目?”
“因为我比你更早想到的。”林念嘴角上扬,“而且我知道,你缺一个懂贝类养殖又懂AI算法的技术合伙人。”
“条件?”
“我要你帮我做三件事。”林念报出一个地址,“明天上午十点,带着你的技术团队来见我。我会现场演示系统原型,如果你满意,我们再谈。”
挂断电话,林念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滨海路18号。”她对司机说。
那是她父母的家。
上一世,她为了宋淮和父母决裂,父亲病危时她正在宋淮的庆功宴上端酒递水,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出租车停在熟悉的老洋房门口,林念深呼吸了三次才按下门铃。
开门的是她母亲,五十多岁的人,头发乌黑,脸上没有上一世哭出来的深深皱纹。
“念念?你不是说今天去宋淮家吃饭吗?”
林念看着母亲完好无损的右手——上一世,母亲为了替她还债,在工厂流水线上被机器轧断了两根手指。
她一把抱住母亲,把脸埋进她的肩窝,声音发颤:“妈,我想吃你做的蒜蓉粉丝蒸扇贝。”
“你这孩子,怎么突然……”母亲被抱得一愣,但还是笑着拍她的背,“行行行,妈给你做。”
“要最大最肥的。”林念闷声说,“再也不省给别人了。”
那天晚上,林念和父母坐在院子里吃扇贝,她讲了未来三个月的详细计划:重新申请保研、注册自己的公司、起诉宋淮侵犯知识产权。
父亲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需要多少启动资金?”
“不用。”林念摇头,“这一世,我不需要任何人牺牲来成全我。”
她看向夜空,星光落在她眼底,冷而亮。
“我会用自己的扇贝,夹碎每一个想害我的人。”
第二天上午十点,顾晏辰准时出现在林念指定的咖啡馆。
他比林念记忆中年轻,三十出头,戴银框眼镜,眉骨高而锋利,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气质。
林念把笔记本电脑转向他,屏幕上跑着一个完整的算法模型。
“扇贝的摄食行为数据,我用了两年时间采集,包括水温、盐度、光照、饵料浓度四个维度的耦合分析。”她指着曲线图,“市面上所有竞品都在用单一变量控制,误差率超过15%。我的算法能做到实时动态补偿,误差率控制在2.7%以内。”
顾晏辰的助理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这数据量……你一个人跑的?”
“我一个人。”林念没提上一世她蹲在养殖场整整一年,冬天冻得手指发紫,夏天被晒脱三层皮,就为了验证这个模型。
顾晏辰没说话,推过来一份合同。
林念翻开,看到“技术合伙人,股权占比30%”几个字,挑了挑眉。
“比我预期的多。”
“你有这个价值。”顾晏辰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但我有个条件——三个月内,你要用这套系统拿下至少三家头部养殖企业的订单。”
“两家。”林念说。
“三家。”
“两家。”林念合上合同,“因为你漏算了一个关键变量——宋淮。他手里有我上一版算法的阉割版,虽然准确率只有65%,但他背后有金主,会低价倾销扰乱市场。我要先花一个月解决他,才能专心做技术落地。”
顾晏辰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林念后背一凉——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更危险。
“成交。”他伸出手。
林念握住,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合作愉快。”
一周后,行业峰会的晚宴上。
林念穿着一件酒红色丝绒长裙,头发盘起来,露出漂亮的肩颈线条。她端着香槟站在露台上,俯瞰整个宴会厅,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宋淮带着苏晚走过来,脸上挂着惯常的温柔笑容。
“念念,这几天你怎么不回我消息?”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我知道那天是我不对,我不该凶你,但你也不能……”
“不能什么?”林念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后的苏晚身上。
苏晚穿着白色蕾丝裙,长发披肩,妆容淡雅无辜,正用一种“我很担心你”的眼神看着林念。
上一世,就是这个女人,在法庭上声泪俱下地说“林念一直嫉妒我和宋淮的关系,她心理有问题”。
“林念,你别怪宋淮。”苏晚轻声说,“他也是为你好,你最近状态……”
“苏晚。”林念打断她,从手包里拿出一个U盘,“你上个月发给宋淮的那份‘扇贝市场分析报告’,我查了一下,数据来源标注的是‘内部调研’,但实际上你抄袭了我三年前的毕业论文致谢部分里的数据表。”
苏晚脸色一白。
“你连致谢里的表都抄,不觉得丢人吗?”林念笑了,“还是说,你觉得没人会去看一篇四年前的本科毕业论文?”
周围已经有人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宋淮脸上的温柔面具终于出现裂痕:“林念,你够了。”
“不够。”林念把U盘扔进旁边的香槟塔,金黄色的液体溅了苏晚一身,“宋淮,你听好了——你公司的核心技术,有70%来自我的毕业论文和项目代码。我已经委托律师向专利局提交了异议申请,同时向法院起诉你侵犯著作权。”
全场哗然。
宋淮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你没有证据。”
“我没有?”林念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展开——那是一份时间戳认证的原始代码上传记录,日期是三年前的9月15日,“GitHub私有仓库,上传时间可查。你猜,法官更相信谁?”
宋淮的瞳孔剧烈收缩。
林念凑近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上一世你让我坐了三年牢。这一世,我要你连牢门都摸不到——因为我会在你进去之前,亲手把你的公司变成废墟。”
她退后一步,恢复笑容:“对了,扇贝真好吃,谢谢你教我的——把别人当傻子,迟早会被夹。”
转身离开时,林念与顾晏辰擦肩而过。
他递给她一杯新的香槟:“太张扬了。”
“你不喜欢?”
“我喜欢。”顾晏辰推了推眼镜,“但下次留点后手,别一次把牌打光。”
林念看向他,这个男人的眼底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那是野心,是和她在同一维度的、对胜利的绝对渴望。
“放心。”她举杯,“好戏才刚开始。”
两个月后,宋淮的公司股价暴跌40%,三家投资机构撤资。
苏晚因为在行业内的“学术不端”名声,被原单位辞退,灰溜溜回了老家。
而林念的扇贝智能养殖系统,拿下了五家头部企业的订单,估值突破两亿。
签约仪式那天,记者问她:“林总,您怎么看待外界说您‘对前男友太狠’?”
林念对着镜头笑了:“他教我的——商业世界,没有心软这一说。”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是顾晏辰发来的消息:“今晚庆功宴,我订了你最爱吃的蒜蓉粉丝蒸扇贝。”
林念回复:“加一份辣炒,我请客。”
窗外,海风裹着咸腥味涌进来,像极了重生那天。
但这一次,空气里不再是绝望,而是另一种东西——自由的、带着血腥味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