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鸾殿的梁柱上悬着三尺白绫。
沈昭宁被按跪在地,满身血污,耳边是太监尖细的宣旨声——“贵妃沈氏,媚上惑主,勾结逆党,赐鸩酒。”

她抬头,看见龙椅上的男人搂着那个娇弱的女子,眼神凉薄得像在看一条死狗。
“姐姐,臣妾会替你照顾好皇上的。”苏婉宁笑得温婉,手中却把玩着那支沈昭宁陪嫁的赤金步摇。

鸩酒入喉,灼烧如地狱业火。
沈昭宁倒下的瞬间,听见太监报—— “沈府满门抄斩,已验明正身!”
父亲、母亲、年仅六岁的幼弟……
她用最后的力气看向萧衍,那个她倾尽家族之力扶上皇位的男人。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淡淡说了句:“拖出去,莫污了朕的眼。”
剧痛。
沈昭宁猛地睁开眼,入目不是阎罗殿,而是雕花拔步床的帐顶,空气里弥漫着沉水香的味道。
她低头,看见自己白皙纤细的手指,没有血污,没有伤痕。
“小姐,您总算醒了!再不梳妆,选秀的马车可要误了时辰!”丫鬟青禾急得直跺脚。
选秀。
沈昭宁浑身一颤,抓起铜镜——镜中是一张未施粉黛的少女面庞,眉目如画,却透着未经世事的稚气。
她重生了。
重生在入宫选秀的前一天。
上一世,她天真烂漫,以为真心能换真心,以为萧衍的温柔缱绻都是真情。她让父亲倾尽家财助他夺嫡,替他拉拢朝臣,甚至亲手为他的白月光苏婉宁在宫中铺路。
结果呢?
满门抄斩。
“青禾,把母亲请来。”沈昭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半个时辰后,沈夫人匆匆赶来,进门就看见女儿端坐梳妆台前,正在亲手拆那套为选秀准备的凤穿牡丹头面。
“宁儿,你这是……”
“母亲,”沈昭宁转过身,眼眶泛红,却没有一滴泪,“女儿不选秀了。”
沈夫人愣住:“你说什么?这可是你父亲托了多少关系才拿到的名额,皇上亲政后第一次大选,你若能中选,咱们沈家……”
“沈家就会被抄家灭族。”沈昭宁打断她,一字一顿。
沈夫人脸色煞白。
沈昭宁深吸一口气,从枕下抽出早就写好的信笺,上面是她凭记忆列出的未来三年朝堂变故——哪位大臣会被贬,哪位将军会冤死,哪场政变会让皇帝血洗半个朝堂。
她不懂什么金融互联网,但上一世在深宫浸淫十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座皇城里每一寸肮脏。
“母亲,把这些交给父亲,让他称病辞官,变卖京城所有产业,举家迁往江南。”沈昭宁的声音没有商量的余地,“最迟后日,必须走。”
沈夫人手都在抖:“宁儿,你疯了?”
“我没疯。”沈昭宁站起身,推开窗户,目光落在皇城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只是不想再当傻子了。”
选秀当日,沈府大门紧闭。
门外太监尖声催促,门内沈昭宁正坐在花园凉亭里,慢条斯理地品茶。
“小姐,真的不去吗?老爷说这次九殿下也会去选妃现场……”青禾都快急哭了。
沈昭宁放下茶盏,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九殿下萧衍,她前世的好夫君,未来的好皇帝。
那个在她死后连眉头都没皱的男人。
“去,当然要去。”她忽然笑了,笑得青禾后背发凉,“不过不是去选秀,是去送一份大礼。”
皇城选秀殿,珠帘后隐约可见龙椅上端坐的年轻帝王和一侧陪坐的几位皇子。
沈昭宁踏入大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一身素白长裙,乌发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不施粉黛却艳惊四座。
萧衍的眼睛亮了。
上一世,他也是用这种眼神看她,说“昭宁如月,朕心向往”。
“臣女沈昭宁,参见皇上。”她盈盈一拜。
“抬起头来。”
沈昭宁抬头,目光越过龙椅,与萧衍对视。那眼神里没有上一世的羞涩与倾慕,只有深不见底的凉意。
萧衍微微一怔,正要开口,沈昭宁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高举过头。
“皇上,臣女有一物呈上。”
太监接过帛书,展开的瞬间脸色大变,慌忙呈给皇帝。
帛书上只有一行字——
“九殿下萧衍,暗中结交禁军统领,私造龙袍,意图篡位。”
满殿哗然。
萧衍腾地站起,脸色铁青:“沈昭宁!你血口喷人!”
沈昭宁不慌不忙,又从袖中取出第二卷帛书:“臣女还有证据——九殿下与禁军统领的往来书信共十二封,约定举事日期为下月初九。另,九殿下私库中藏有明黄龙袍一件,玉玺一枚,皆可查证。”
她怎么知道的?
上一世,萧衍就是在选秀后第七天发动政变,弑父杀兄,登基为帝。而她沈昭宁,是他用来拉拢沈家兵权的棋子。
这一世,她提前掀了棋盘。
皇帝脸色阴沉得可怕,目光扫向萧衍。萧衍扑通跪地:“父皇明鉴!儿臣冤枉!这女子诬陷儿臣,定是受人指使!”
“诬陷?”沈昭宁轻笑一声,那笑容明媚又残忍,“九殿下,您腰间那枚蟠龙玉佩,可是与禁军统领信物一对?要不要臣女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出那玉佩上刻的是什么字?”
萧衍的脸彻底白了。
那玉佩上刻的是——“天命所归”。
皇帝不是傻子,立刻命人搜检九皇子府。两个时辰后,禁军统领被押解入宫,龙袍、玉玺、往来书信,一应俱全。
萧衍被当场圈禁。
他被人拖下去时,回头死死盯着沈昭宁,眼里是刻骨的恨意与不解。
沈昭宁站在大殿中央,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对他露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用唇语无声说了四个字:“去死吧。”
三日后,沈府马车驶出京城。
沈昭宁掀开车帘,回望那座巍峨皇城,眼底没有留恋,只有冷意。
她前世用十年学会一个道理——在这吃人的皇权里,善良是最大的愚蠢。
萧衍只是第一个。
苏婉宁、太后、还有那些帮着踩沈家尸骨往上爬的朝臣们,一个都跑不掉。
“小姐,咱们真的要去江南?”青禾小心翼翼地问。
“不,”沈昭宁放下车帘,“先去北境。”
北境,有她前世唯一对不起的人——镇北大将军顾衍之。
上一世,顾衍之曾三次上书揭发萧衍谋反,皆被沈昭宁以“妖言惑众”之名压下。萧衍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赐死顾衍之,满门忠烈,尸骨无存。
这一世,她要把欠他的,连本带利还回去。
马车滚滚向前,沈昭宁闭上眼,手指轻抚过袖中暗藏的匕首。
这江山,这皇权,这一世,她谁都不信。
只信手中刃,只报前世仇。
至于那位被她提前坑死的九殿下——
听说圈禁的宅子里天天传来砸东西的声音,沈昭宁嘴角微勾,这只是开胃菜而已。
车窗外秋风乍起,吹落一地枯叶。
就像那金碧辉煌的皇城,迟早要被她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