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设在半岛酒店顶层,水晶灯折射出碎钻般的光。
我穿着墨绿色丝绒礼服,锁骨链上的祖母绿映着满室衣香鬓影。沈砚洲站在我对面,西装革履,眉目含情,像所有言情小说里走出来的完美男主。

可我知道他不是。
“瑶瑶,戒指。”他低声提醒,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

我盯着他递来的丝绒盒子,脑海里却翻涌着另一段记忆——
铁窗、消毒水、一张病危通知书。
上一世,我在这张订婚协议上签了字,放弃保研,掏出全部积蓄为他铺路。他创业失败三次,我卖掉了母亲留给我的铺面。他拿下A轮融资那天,搂着林知意对所有人说:“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沈砚洲。”
那个“她”,不是我。
我被卷走最后一点剩余价值后,因商业间谍罪入狱。三年后出狱,母亲因无人照料,已在一场医疗事故中离世。
而沈砚洲和林知意,正坐在我的铺面改造成的会所里,庆祝公司上市。
“瑶瑶?”他又唤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我接过戒指盒,所有人都以为我要戴上。
咔嚓。
我将盒子合上,塞回他手里,声音不大,刚好够前排宾客听见:“沈砚洲,这场婚约,我单方面解除了。”
全场骤静。
他脸上完美无瑕的温柔碎了一道缝:“你胡说什么?”
“我说——”我抬高音量,对上他微缩的瞳孔,“你上个月拿给林知意看的那份BP,核心算法是我写的。你拿去给投资人讲的‘智能供应链优化模型’,原型出自我研究生阶段的论文。沈砚洲,你连我的创意都要偷,我凭什么嫁给你?”
宾客席炸了锅。
沈砚洲脸色铁青,压低声音威胁:“苏瑶,你疯了?你妈的手术费——”
“用不着你操心。”我打断他,从手包里抽出一张支票,拍在香槟塔旁,“三百二十万,连本带利,谢谢你上一世借我的那些钱。”
他愣住了,不是因为数字,而是因为“上一世”三个字。
我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转身朝门口走去。路过林知意身边时,她正举着香槟杯,脸上挂着无辜的困惑。
我停下脚步,偏头看她:“对了,你昨天发给沈砚洲的那条语音,说怀了他的孩子,我帮你转发了群聊——所有投资人群。”
林知意手一抖,香槟泼了自己一身。
身后响起此起彼伏的手机提示音,我踩过红毯,推开宴会厅大门,走廊尽头的男人正靠在墙上,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顾晏辰。
沈砚洲的死对头,资本圈出了名的冷面阎王。
他抬眼看我,目光落在我锁骨间的祖母绿上,微微挑眉:“苏小姐,抢在订婚宴上悔婚,还顺带炸了前男友的融资路,胆子不小。”
“顾总不也来了?沈砚洲的订婚宴,你人不请自来,胆子也不小。”
他低笑一声,将烟收进口袋:“我来看戏的,没想到戏比预期精彩。”
“精彩的在后面。”我从手包里摸出一个U盘,递给他,“沈砚洲智能仓项目的全套技术文档,包括他没来得及申请专利的核心算法。我写的,我有所有权。顾总感兴趣的话,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聊聊合作?”
他接过U盘,在指尖转了转,没问价格,没问条件,只说了一句:“你办公室?不是沈砚洲的公司?”
“从今晚起,我单干了。”
顾晏辰看着我,那双总是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某种近似欣赏的东西。
“十点,”他说,“我会带法务。”
我点头,从他身侧走过。电梯门合上之前,我看见他仍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个U盘,像握住了一把刀。
而刀的另一端,正对着沈砚洲的命门。
凌晨两点,我坐在出租屋的飘窗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沈砚洲打了十七个电话,发了四十三条消息,从“瑶瑶你是不是被人威胁了”到“苏瑶你给我等着”。
我一条都没回。
我在等另一个消息。
两点十五分,顾晏辰的微信头像跳出来——一张纯黑的图,和他的朋友圈一样寡淡。
“法务已安排,另:你母亲的手术排期我让人调到了下周三,主刀是刘院士。”
我盯着这条消息,指尖微微发凉。
这不是合作,这是投名状。
他替我办好了一件我还没开口求的事,代价是我明天谈判时,少了一个拒绝他的理由。
我深吸一口气,打出两个字:“谢谢。”
发出去之后,我又补了一条:“顾总想要什么?”
对面沉默了整整三分钟。
“我想要沈砚洲输。”
“不只是商业上的输。是那种,翻遍通讯录找不到一个愿意借他一百块的输。”
我放下手机,望着窗外城市的霓虹,忽然想起上一世出狱那天,我站在监狱门口,手机通讯录里三百多个联系人,没有一个愿意来接我。
那种输,我懂。
手机又亮了。
顾晏辰:“还有,苏瑶,以后别叫我顾总。”
“叫我顾晏辰。”
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没回复,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窗外不知哪家还在放烟花,一簇一簇炸开,像极了今晚我亲手点燃的战火。
明天上午十点,新的战场。
而这一次,我不会再做任何人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