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这次人事调动。”
林秋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对面坐着的男人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他叫方远,县委组织部副部长,三十一岁的正科级干部,全县最年轻的实权副处级后备人选。
更重要的是,三天前他刚向林秋求婚。

“你说什么?”方远放下笔,语气还保持着惯常的温和,“秋秋,去招商局当副局长是多好的机会,你一个乡镇科员,直接提副科,这是组织对你的……”
“方远,”林秋打断他,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你是不是忘了,这个招商局副局长的位子,原本是给县长的侄女准备的?你为了让我腾出乡镇的编制,好安排你的人进来,真是煞费苦心。”
方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林秋看着他的表情,内心毫无波澜。因为她记得——上一世,她也是这样被“提拔”到招商局,结果三个月后就被查出“违规招商”,背了黑锅,锒铛入狱。
而方远,踩着她在狱中写的“检举材料”,一路高歌猛进,从副县长到县长,再到市委书记,最后进了部委。
她在狱中吞碎玻璃自杀那天,电视上正播着方远在人民大会堂作报告的画面。
“秋秋,你是不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方远站起来,脸上重新挂上笑容,走过来想拉她的手,“咱们在一起三年了,我什么人你还不清楚?”
林秋后退一步,目光冰冷:“方远,你是不是觉得我这辈子就非你不可了?”
她转身拉开会议室的门,走廊里站着七八个乡镇干部,都在竖着耳朵听。
林秋的声音清晰得能让所有人都听见:“第一,我不会去招商局。第二,我不会嫁给你。第三,你让李强私刻公章的那份材料,我已经送到县纪委了。”
方远的脸色瞬间惨白。
走廊里一片哗然。
林秋没再看方远一眼,径直走出县委大楼。阳光刺眼,她深吸一口气,闻到了乡镇特有的泥土和柴油混合的味道。
上一世,她为了方远放弃省城的选调生名额,安心在乡镇做他的“贤内助”。他需要政绩,她就熬夜写材料;他需要人脉,她就拿出父母攒了一辈子的钱帮他“走动”;他需要升迁的台阶,她就心甘情愿做那块被踩在脚下的石头。
结果呢?
方远升到副县长那天,搂着财政局局长的女儿,对她说:“秋秋,你太单纯了,不适合官场。那个招商局的案子,你先扛着,等我站稳了脚跟,一定捞你出来。”
她信了。
在拘留所等了三个月,等来的是父母因为替她奔波,双双脑溢血去世的消息。等来的是方远和那个女人结婚的新闻。等来的是“林秋贪污受贿、滥用职权”的判决书。
七年刑期,她在里面待了四年,每一天都在想同一个问题——她怎么会蠢成这样?
重生的那天晚上,她对着镜子看了整整一个小时。二十五岁的脸,皮肤白皙,眼神还没有被绝望侵蚀。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笑了。
这一次,她要让方远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官场。
手机响了。
“林秋?我是顾衍之。”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带着上位者特有的从容,“你送来的材料我看过了,李强私刻公章的事,县纪委已经立案。不过我很好奇,这些材料你从哪儿弄来的?”
林秋握紧手机。
顾衍之,市纪委副书记,三十四岁,方远上一世最大的对手。方远最后能进部委,就是因为踩着顾衍之的“失误”上位的——那个“失误”,是方远精心设计的圈套。
“顾书记,李强的案子只是开胃菜。”林秋的声音平静,“方远真正的底牌,是他和省里某个大领导的关系。您想扳倒他,光靠私刻公章不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比任何人都了解方远。”林秋说,“顾书记,我们见一面吧。我手里还有一份材料,是关于方远在乡镇工作期间,虚报扶贫资金的事。金额不大,但牵扯的人不少。”
“你在哪儿?我派人去接你。”
“不用,”林秋笑了笑,“我自己去市里。对了顾书记,您最好找个安全的地方。方远的眼线,比您想象的要多。”
挂断电话,林秋拦了一辆去市里的黑车。
车上她打开手机,翻到一条新闻——省里刚刚出台了新的扶贫政策,要求各地重新审核扶贫项目。她记得,上一世方远就是利用这次政策调整,把虚报的扶贫资金“洗白”了,还因此受到了省里表彰。
这一次,她要抢在方远动手之前,把所有证据都递到该递的地方。
车窗外,乡镇的景色飞速后退。林秋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上一世最后的一幕——她躺在监狱医院的手术台上,意识模糊,耳边是心电监护刺耳的警报声。
“病人血压在掉!”
“准备除颤!”
“她吞了玻璃,胃部大出血,必须马上手术!”
她不想死。
她想活着,活着看方远身败名裂。
“到了。”司机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林秋睁开眼,市纪委的大楼就在眼前。她付了钱下车,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走了进去。
前台的工作人员拦住她:“你找谁?”
“顾衍之书记,他约了我。”
工作人员打了个电话,态度立刻变了:“林女士,请跟我来,顾书记在三楼等您。”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林秋深吸一口气。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里面有方远近三年所有违规操作的记录,包括他和省里那位领导之间的资金往来明细。这是她用上一世的记忆,花了三天时间整理出来的。
方远以为她只是个单纯的乡镇科员,却不知道她在上一世的狱中,把方远所有的事都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漏洞,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林秋?”顾衍之站在办公室门口,目光审视地看着她。
林秋抬头,对上他的眼神。
这个男人比上一世看起来更年轻,眉宇间带着一股锐利。她记得,上一世方远设计陷害他之后,他被调去了一个闲职,从此一蹶不振。有传言说,他后来去了中央党校,再后来就没了消息。
“顾书记,”林秋走进去,关上门,“我们开门见山。我手里的材料,足够让方远至少判十年。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要留在乡镇,但不是以方远安排的方式。”林秋看着他的眼睛,“我要光明正大地走上去,每一步都清清白白。”
顾衍之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有意思。一个乡镇科员,居然敢跟我谈条件。”
“我不是在谈条件,”林秋说,“我是在给自己找一条活路。方远背后的人,能量比您想象的大得多。您帮我,也是在帮您自己。”
她把手里的U盘放在桌上。
“这里面有您想了两年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