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七年秋,山西榆社的山沟沟里,那所由破庙改成的八路军后方医院,忽然间炸开了锅。

“人呢?俺问你们人呢?!”胡院长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份薄薄的伤员名册,手指头差点把纸戳出个窟窿。他眼前的小护士,头埋得低低的,声音跟蚊子哼似的:“俺……俺就转身倒了碗水的功夫,炕上就空了……”

名册上有个名字被圈了出来:赵铁峰。这人前些日子被民兵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浑身是血,衣裳破得看不出是八路军还是老百姓,只剩胸口微微一口热气。抬回来时,主治的刘大夫直摇头,说这人能活过来,除非阎王爷打盹。可奇了怪了,这赵铁峰愣是挺了过来,伤口长得飞快,就是不咋说话,整天望着房梁出神,眼神空落落的,像丢了魂-3

此刻,胡院长急得团团转。这兵荒马乱的年月,一个重伤刚愈的人能跑哪儿去?他正要派人去找,伙房的老张头却撩开帘子探进脑袋,神神秘秘地:“院长,甭找了。那人……在后山崖子那儿,对着棵老松树‘说话’呢。”

众人摸到后山,远远就瞧见了。晨雾里,一个穿着不合身旧军装的背影,直挺挺地立着,对着山谷比划。走近了,才听清他嘴里念念有词,不是什么山歌小调,而是一串串让人脊梁骨发凉的词儿:“……东南方向,机枪阵地前置……西北坡地,适合迫击炮班组隐蔽射击……鬼子的小队突击习惯,一般是三人三角阵型……”

胡院长听得头皮发麻。这哪是伤兵?这分明是个活脱脱的杀神!他干咳一声。赵铁峰(我们总算知道了他的名字)缓缓转过身。脸还带着伤后的苍白,可那双眼睛,却像两口深井,透着股与年龄不相称的冷冽和……沧桑。

“院长,”赵铁峰开口,声音沙哑,“俺躺不住了。鬼子,在哪儿?”

没人知道他到底从哪儿来。问他籍贯,他含糊其辞;问他部队番号,他摇头说记不清了。可他身上那股子兵味儿,还有偶尔脱口而出的、极其专业的战术术语,让见多识广的胡院长心里直打鼓。更让人挠头的是他的脾气,用后来政委的话说,叫“桀傲不驯”(他总这么写,觉得带点古味)。他认准的事,八头牛也拉不回。养伤时,他就对医院的简易防空部署指手画脚,差点跟警卫班长吵起来。

可很快,人们就没心思琢磨他的来历了。盘踞在县城的鬼子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盯上了这所后方医院,派出一个小队伪军摸了过来。医院能动的兵不到二十个,枪也是老掉牙的“汉阳造”,情况危急。

就在大伙儿准备拼死一搏、转移伤员时,赵铁峰一把扯掉胳膊上的绷带,站了出来。“给俺两杆好枪,再挑三个胆大手稳的。”他的话不容置疑。没人知道他要干啥,但那眼神让人莫名信服。

他带着三个人,没去正面硬顶,反而绕到后山一处绝壁。他用绑腿和树枝,捣鼓出几副怪模怪样的“绳套”,像山里的老猎户设陷阱捉狼一样,愣是从绝壁上“荡”到了伪军侧后方的山梁上。那地方,鬼子根本想不到能上来人。

战斗毫无悬念。四杆枪从意想不到的高处打响,专打骑马的、拎指挥刀的。伪军一下子炸了营,以为被八路军主力包围,丢下几具尸体屁滚尿流地跑了。赵铁峰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把崭新的“王八盒子”手枪,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说了一句:“这地方不能待了,得马上转移。鬼子吃了亏,下次来的就是正经关东军了。”

这一仗,让“赵铁峰”这个名字在小小的医院和附近的区小队里传开了。有人说他是天降煞星,专克鬼子;也有人说他路子太野,不像咱八路军的作风。但无论如何,他留了下来,成了区小队一名特殊的“教官”。

他训练的法子也邪性。不单纯练瞄准,而是让人在狂奔之后立刻憋气射击;教战士看地上不起眼的痕迹,判断是几个人、过去了多久;甚至用泥巴和木棍,在沙地上推演一些闻所未闻的战术队形。他常说:“打仗不是比谁更不怕死,是比谁更会要敌人的命。” 不少老游击队员起初嗤之以鼻,可几次小的遭遇战下来,按他法子打的小组,伤亡就是小,战果就是大。渐渐地,有人开始私下里叫他“战神”。这个词带着敬畏,也带着点对他那身看不透的本事和孤拐脾气的不确定。

很快,考验来了。一九三八年春,日军对晋冀豫根据地发动大规模扫荡,其中一路,由一个叫坂田的少佐率领,直扑我们分区机关可能的隐蔽地点-3。分区命令我们区小队配合主力,在黑龙沟一带节节阻击,迟滞敌人。

黑龙沟地势险要,是打埋伏的好地方。可坂田这小子很鬼,前锋步兵谨慎得很,还把两门九二式步兵炮架得老远,准备用炮火开路。按传统打法,我们埋伏在沟里,等鬼子进来一半再打,那样自己也会被敌人的炮火覆盖,伤亡少不了。

战前会上,赵铁峰蹲在石头边,用刺刀在地上划拉着。等大伙儿说完,他拿刀尖一点地图上某个不起眼的侧翼小高地:“主力还按计划在沟里设伏。给我一个班,带上全部手榴弹和那挺唯一的歪把子,提前摸上这个‘鹰嘴崖’。”

队长一愣:“‘鹰嘴崖’?那地方离主战场可有一段距离,又陡又滑,上去干啥?够不着鬼子啊!”

赵铁峰摇摇头,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不是够着鬼子,是够着他们的炮。鬼子步兵进沟,炮兵阵地肯定前移,会选在‘鹰嘴崖’斜对面的那块平地上。那里射界好,但他们绝对想不到,有人能从‘鹰嘴崖’这个角度,把手榴弹甩进他们的炮位。”

他环视众人,说出了那句让所有人印象极深的话:“俺读过一点《抗战之无双战神》的讲述,里面提到一种思路,真正的‘无双’不是一人杀敌千百,而是能用最小的代价,打掉敌人最倚仗的牙爪。咱今天,就来拔掉坂田的这两颗门牙!”

他的计划太大胆了!“鹰嘴崖”几乎是直上直下,怎么上去?上去了,几颗手榴弹能对付得了有步兵保护的炮兵?争论激烈。是政委拍了板:“我看赵铁峰同志的法子,险是险,可出奇制胜!主力埋伏照旧,区小队抽调最精干的八个人,由赵铁峰指挥,执行这个‘拔牙’任务!”

那个夜晚,赵铁峰带着七个战士,凭借绳索和惊人的毅力,真的爬上了“鹰嘴崖”。天亮后,战斗打响。一切都如赵铁峰所料,沟里枪声一响,日军炮兵忙不迭地将两门步兵炮推到预定平地上,准备轰击我军埋伏阵地。

就在炮手装填的刹那,“鹰嘴崖”上飞下十几颗冒着烟的手榴弹,不是扔向步兵,而是精准地落进了炮位和弹药箱附近!轰隆几声巨响,两门炮成了哑巴,炮兵死伤狼藉。日军侧翼顿时大乱。沟里的主力部队趁机发动猛攻,坂田大队损失惨重,仓皇败退。

“鹰嘴崖”上的八个人,只有两个轻伤。而他们,直接废掉了敌人最具威胁的重火力。

庆功会上,赵铁峰依然坐在角落,默默擦着他的枪。政委端着碗走过来,蹲在他身边:“铁峰啊,这一仗,‘战神’的名号,你是坐实咯。不过,我一直在想,你咋对鬼子的套路这么门清?还有你那些打仗的法子……”

赵铁峰擦枪的手顿了顿,望着跳跃的篝火,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政委,你说,咱们为啥而战?”

“那还用说?把日本侵略者赶出中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是啊,”赵铁峰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为了这个,个人的一点秘密,一点委屈,甚至被人说路子野、脾气怪,又算得了什么呢?重要的是,咱们得赢,而且要用最聪明的方式赢下去,让更多的战士能活着看到胜利那天。”

他转过头,火光在他眼中跳动:“就像那本《抗战之无双战神》里最终领悟的,战神之力,根植于对脚下土地和身边同胞最深切的爱与责任。我不是什么‘无双’的战神,我只是一个想明白了这个道理的普通战士。”

从那天起,赵铁峰还是那个会为战术细节跟人争得面红耳赤的赵铁峰,但他眼中那份孤寂的迷雾,似乎消散了些。他更积极地把自己那些“邪门”却有效的战术,掰开揉碎教给战友。他的故事,和“黑龙沟拔牙”的经典战例一起,在太行山的千沟万壑间流传开来,成为鼓舞无数战士相信智慧与勇气能够创造奇迹的又一个火种。而“抗战之无双战神”这个名号,也渐渐从一个关于个人的传说,变成了对抗战英雄们那种敢于打破常规、以智勇克敌的非凡精神的一种赞誉-5-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