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睁眼,脑壳里嗡嗡响,像塞了满田埂的蜜蜂。一大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噼里啪啦往里挤,俺愣是躺在那张硬板床上,消化了半晌。好家伙,俺这是赶了回时髦,穿越了!穿进的还是一本俺睡前瞅过两眼的辣鸡小说,叫啥《锦绣福妻》。书里女主苏婉清,那是锦鲤转世,走路上都能捡着金疙瘩,嫁的夫君更是从落魄书生一路飙到宰相之位,妥妥的旺夫代言人。
而俺呢?俺叫王椿花,是女主隔房堂姐,书里笔墨少得可怜的对照组。记忆里,原主性子软和,处处被苏婉清比到泥地里,后来爹娘听信算命的话,把她塞进花轿,嫁给了村里那个据说命硬克妻、穷得叮当响的猎户沈铁山。原主婚后终日愁苦,看女主风光越发郁结,没几年就病死了。而她那猎户丈夫,在她死后没多久竟投了军,阴差阳错立下战功,翻身成了将军!书上写,原主这短命福薄的,反倒成了印证女主旺夫、自己挡灾的活例子。呸!合着俺的存在,就是为了用俺的凄惨,给苏婉清的金光大道镶个黑边儿?

“椿花!还赖着干啥?村头老沈家托人来问话了!” 娘亲的大嗓门带着点不耐烦,从灶间传来。俺一个激灵坐起来,心里那叫一个憋屈。这才刚穿来,就要直奔那既定的火坑?第一次这么真切地体会到,穿成旺夫文里的对照组,连呼吸都带着剧本的馊味儿,每一步都被人拿着笔杆子等着看笑话。
不行!俺可不能坐等着被安排。那沈铁山,记忆里是个闷葫芦,凶名在外,但原主死后他能挣出前程,说明这人不是真孬,可能就是脾气硬、运道背。俺琢磨着,与其嫁个不知道啥脾性的“潜力股”去赌那虚无缥缈的“旺夫”,不如先看看这眼前人到底咋样。俺扯了扯身上半旧的褂子,走出房门,对上来问话的媒婆:“婶子,劳烦传个话,婚事可以商量,但俺想先见见沈家大哥,说两句话。”
这话一出,俺娘差点没把手里的瓢给摔了。媒婆也一脸“这闺女怕不是失心疯”的表情。闺女家家的,哪有主动要见未来汉子的?俺不管那些,心里门清:穿成旺夫文里的对照组,最大的痛点就是被剧情牵着鼻子走,活在别人的光环阴影下,自个儿的价值全看衬托了谁。 俺得把主动权,哪怕就那么一丁点,抓自己手里。
好说歹说,见面定在了三天后村口的老槐树下。沈铁山果然人如其名,高大结实,皮肤黝黑,脸上没啥表情,眼神沉沉的,看人时像山里盯猎物的鹰。他话少得可怜,俺问一句,他答几个字,多是“嗯”、“是”、“不打紧”。
“听说你打猎本事好,但日子……咋还这么难?” 俺憋不住,直戳戳问了。
他抬眼看了俺一下,那眼神有点复杂:“运气背。好的皮子,常被压价。前年冬,差点折在山里。”
话匣子算是打开了一点。俺听着,心里慢慢有了计较。这哪是单纯的命硬克妻?这是没路子,被人坑,加上可能真有点时运不济。分开时,俺脑子一热,对他说:“你要是愿意,成亲后,打的猎物俺来想法子卖。咱俩……搭伙过日子,总比一个人硬扛强。”
他愣住了,看了俺好久,久到俺以为他要扭头就走,他才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婚事到底还是办了,简单得寒酸。进了沈家那破院子,俺心里反而踏实了些。至少,这不是盲婚哑嫁跳火坑,是俺自己看清了、权衡了的选择。苏婉清那边,听说快和镇上李秀才家定亲了,风光无限,村里人提起来都是羡慕。没人多看我们这穷猎户家一眼。
俺开始忙活。沈铁山打的猎物,皮毛、肉,俺分门别类处理。以前他都是直接打包卖给镇上的皮货商和肉铺,压价厉害。俺跑了更远的集市,打听行情,甚至试着把一些品相好的皮毛简单鞣制,搭配着卖;野味肉俺尝试用山里采的香料腌制,做成风味肉干。过程当然难,吃闭门羹、被挑剔是常事,有回算错了账,白忙活好几天,急得俺嘴上起燎泡。沈铁山看着,默默把家里重活都揽了,有时进山回来,还会带回一小把山果,放在灶台上。
日子磕磕绊绊过着,竟也慢慢有了起色。虽然远比不上苏婉清嫁入李家后,李秀才中举带来的风光,但俺们碗里见了荤腥,屋顶补了漏,沈铁山脸上那层冰壳子,似乎也消融了些许。这时候再想起穿成旺夫文里的对照组,感受已经不同了。它不再是悬在头顶的判决书,而成了一个需要被打破的荒谬设定。 对照?凭啥俺就得是黯淡的那个?旺夫?俺先旺旺自己,旺旺这个家再说!
转机出现在一年后的冬天。沈铁山猎到一只极为罕见的银狐,皮毛完整,光泽漂亮。若是以前,多半被低价诓了去。这次,俺咬牙,带着皮子去了县里最大的皮货行。掌柜的眼睛一亮,但开口还是压价。俺不慌,把平日里琢磨的这皮子的好处、稀有、适合做什么款式,慢慢道来,还暗示已有别的行家看过。其实哪有什么别的行家,全是俺根据往日打听瞎编的,心里慌得直打鼓,面上还得撑着。或许是俺说的在行,或许是这皮子实在好,最终成交价,比以往最高价还翻了三倍!
拿着沉甸甸的银子,俺和沈铁山第一次去饭馆吃了顿像样的饭。他喝了两口酒,看着俺,忽然说:“椿花,你跟别人说的,不一样。”
俺笑了:“哪儿不一样?”
“有主意,能扛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这个家,有你,才像家了。”
这话比那碗烧酒还暖人。后来,我们用这笔钱做了本钱,他负责狩猎和收购山货,俺负责处理、跑销路,慢慢竟在县里打开了点小名气。而苏婉清那边,却传来消息,李秀才中举后,被上官赏识,要外放做官,据说打算在任上娶一房对他仕途更有助力的平妻。昔日风光无限的女主,如今成了深宅里暗自垂泪的怨妇。
村里风向渐渐变了。没人再提啥旺夫不旺夫,反倒开始夸俺:“铁山家那口子,真能干,硬是把个苦日子过红火了!”“谁说猎户婆没出息?看看人家椿花!”
又一年春暖花开,俺坐在修缮一新的院子里晒太阳,肚子里有了动静。沈铁山在一边笨手笨脚地编着小摇篮。俺摸着小腹,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平静。什么穿成旺夫文里的对照组,见它的鬼去吧。 俺的故事,剧本早被俺自己撕了。幸福这玩意儿,哪有什么固定格式?它不是等着被谁“旺”出来,而是两个不认命的人,攥紧了手,从荆棘地里一步步蹚出来的。别人书里的金光大道,未必有俺这自己挣来的小院踏实。日子是自个过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