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

我将离婚协议甩在傅司珩面前时,他正搂着宋婉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水晶吊灯的光落在他脸上,那张英俊到近乎残忍的面孔没有任何表情。他甚至没看那张纸,只是端起红酒杯,慢条斯理地晃了晃。

“林知意,你闹够了没有?”

宋婉清靠在他肩头,露出一个温柔又无辜的笑:“知意姐,我和司珩哥真的只是……你不要误会。”

多熟悉的一幕。

上一世,我也是被这句话骗了三年。三年的隐忍,三年的自我欺骗,直到最后被他们联手送进监狱,直到父母为了替我偿还所谓的“债务”卖掉了老宅,直到父亲气到心梗发作倒在我面前。

而那一天,傅司珩正在和宋婉清举行婚礼。

监狱的广播响起时,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傅氏集团成功上市,傅司珩成为本市最年轻的商业帝王。

我在狱中咬碎了一颗牙。

我重生了。

重生在嫁给傅司珩的第三年,重生在父母还活着、老宅还在的那个节点。

我用了三个月收集证据,用了一个月布局,然后在这个夜晚,将离婚协议甩在这个男人面前。

“签字。”我又说了一遍,声音很平静。

傅司珩终于抬起眼看我,目光里带着审视和不耐。他放下酒杯,修长的手指拿起那份协议,扫了一眼就笑了。

“林知意,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住的这套别墅,你开的这辆车,你身上穿的衣服,全是我傅司珩的钱?”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要离婚?行啊,净身出户。”

宋婉清适时开口,声音柔得像水:“知意姐,你要想清楚啊,外面的人可不像司珩哥这么包容你……”

我看着她。

这张脸,上一世在法庭上哭着说“林知意一直嫉妒我,她陷害我”的时候,也是这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我笑了。

“宋婉清,”我打断她,“你上个月从傅氏账上转走的那五百万,我已经整理成材料了。”

她的笑容僵住了。

傅司珩眉头微皱,看向宋婉清。

“另外,”我转向傅司珩,从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你去年和城投那笔交易的补充协议,我也有复印件。傅司珩,你猜,这东西如果送到经侦那里,你的上市公司还能不能敲钟?”

客厅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傅司珩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猛地站起身,目光阴鸷地盯着我:“你疯了?”

“我没疯。”我站起身,和他平视,“我只是不想再当傻子了。签字,我手里的东西就当没存在过。不签,明天早上八点,这些东西会出现在三个地方——经侦大队、银监会,以及你最大的竞争对手顾衍之的办公桌上。”

宋婉清的脸已经白了。

傅司珩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他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重新拿起那份离婚协议。

笔尖落在纸上时,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林知意,你会后悔的。”

“我最后悔的,就是嫁给你。”

我拿起签好字的协议,转身离开了这栋住了三年的别墅。

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

三个月后。

傅氏集团大楼,顶层会议室。

我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傅氏的核心股东、投资人,以及坐在主位上的傅司珩。

还有站在他身后的宋婉清。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有人疑惑,有人惊讶,有人不屑。

傅司珩的眼神是最复杂的。他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冷笑:“林知意,这是傅氏的内部会议,谁让你进来的?”

我没有回答,径直走到长桌的空位坐下。

“我叫林知意,”我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是傅司珩的前妻。今天来,是给各位送一份大礼。”

我把一个U盘放在桌上。

宋婉清的脸色变了。

傅司珩猛地站起来:“保安!”

“别急,”我打开面前的投影仪,“先看看内容再决定要不要赶我走。”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文件——傅氏集团近三年的财务数据。

“这是我整理的傅氏集团涉嫌财务造假、虚增利润、违规关联交易的全部证据。”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经侦那边已经有一份了。今天来,是给各位股东一个知情权。”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傅司珩的脸色铁青,他绕过桌子朝我走来,目光里几乎要喷出火:“林知意,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我站起身,和他对视,“我在做一个三年前就该做的事。”

宋婉清冲过来,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知意姐,你怎么能这样对司珩哥?他好歹是你爱过的人啊!”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宋婉清,你还记得三年前,你把我妈留给我的翡翠镯子摔碎那天,是怎么说的吗?”

她愣住了。

“你说,‘知意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怪司珩哥。’”我一字一句地重复,“然后傅司珩说,‘不过是个镯子,你至于吗?’”

会议室安静下来。

“那个镯子是我妈的遗物。”我说,“我妈死之前最后一句话是,知意,妈这辈子最对不起你,这镯子留给你,就当妈陪着你。”

我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眼眶开始发烫。

“我忍了。三年,我忍了所有的事。你们背着我在一起,我忍了;你们联手架空我在公司的职位,我忍了;你们设局让我背上两千万的债务,我也忍了。”

我看着傅司珩,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

“因为我觉得,只要我还爱他,只要我还坚持,总有一天他会看到我的好。”

“后来呢?”会议室角落里,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顾衍之靠在椅背上,西装笔挺,眼神幽深。他是傅氏的第二大股东,也是傅司珩最大的竞争对手。

他看着我的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后来我坐牢了。被他们陷害,以商业欺诈的罪名判了三年。我父亲知道后心梗发作,死在医院。我母亲承受不住打击,脑溢血,跟着走了。”

“而我坐牢的那天,傅司珩和宋婉清正在举行婚礼。”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傅司珩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宋婉清的脸色惨白,嘴唇在发抖。

“你胡说!”宋婉清尖声喊道,“根本没有这种事!你编故事!”

“是吗?”我从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扔到桌上,“那这是什么呢?三年前你们在东山别墅办的婚礼,请了三十六桌,司仪是电视台的那个主持人,婚纱是定制的Vera Wang,总花费四百二十万。”

我把照片一张一张摆出来。

宋婉清终于崩溃了,她抓住傅司珩的手臂,声音在颤抖:“司珩哥,你说话啊!她没有证据的,对不对?”

傅司珩一把甩开她的手,盯着我的目光像要杀人:“林知意,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身败名裂。”

我说得很平静,平静到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就凭你?”傅司珩冷笑,“你以为这些破烂就能扳倒我?你太天真了。”

“这些当然不够。”我站起身,“但如果加上傅氏集团偷税漏税的账本呢?如果加上你和境外资本非法转移资产的全部记录呢?如果加上你贿赂相关监管部门的录音呢?”

傅司珩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怎么会有这些?”

“你忘了,”我笑了笑,“你公司的财务系统,是我帮你搭建的。所有数据都有备份,所有记录都有痕迹。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但你忘了,最了解你的,是你背叛过的人。”

顾衍之忽然鼓起掌来。

掌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精彩。”他站起身,走到我身边,“傅总,我建议你认栽。这位女士手里的东西,足够你在里面待十年。”

傅司珩的眼睛红了,他猛地朝我冲过来。

顾衍之挡在我面前。

保安冲进来,架住了傅司珩。

“林知意!你等着!”傅司珩被拖出去的时候还在吼,“我不会放过你的!”

宋婉清瘫坐在地上,眼泪和妆容糊在一起,狼狈不堪。

我看着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那份离婚协议。

“傅司珩,你当初说我净身出户。”我把协议收进包里,“现在,傅氏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在我名下。你说,到底是谁净身出户?”

三天后。

傅司珩被正式批捕。

涉嫌职务侵占、行贿、偷税漏税,数罪并罚,涉案金额高达数十亿。

宋婉清作为从犯,也被带走调查。

傅氏集团的股价跌停,但我提前做空了所有仓位。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酒店顶层的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手机响了。

是顾衍之。

“林小姐,明天的董事会上,我会提名你出任傅氏集团的新任CEO。”

“为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因为,”他的声音很低,“我见过最聪明的女人,不该被任何人踩在脚下。”

我挂了电话,看着窗外的霓虹灯。

上一世,我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放弃了保研的机会,放弃了父母,放弃了自己的人生。我用尽全力去爱一个人,最后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这一世,我要把所有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复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