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这门婚事是两家长辈定下的,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陆沉舟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的女人,语气淡漠得像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
沈知意睁开眼的那一刻,消毒水的味道刺入鼻腔,脑海中翻涌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上一世,她嫁给陆沉舟,被冷落了整整三年,最后死在一场莫名其妙的车祸里,临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陆太太,有人让我转告你,你挡了不该挡的路。”
她死在二十五岁。

而现在,她看着病房里惨白的天花板,又看了看站在床尾、军装笔挺、面容冷峻的男人,缓缓笑了。
她重生回到了十九岁,刚被通知要嫁给“六叔”陆沉舟的那一天。
“好。”
陆沉舟微微一顿,似乎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上一世的沈知意哭闹绝食,闹得满城风雨,最后被绑着进了婚礼现场。而这一世,她从病床上坐起来,拔掉手背上的针头,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一步步走到陆沉舟面前,仰头看着他。
“六叔,我嫁。但我有三个条件。”
陆沉舟垂眸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说。”
“第一,婚后我不做全职太太,我要继续读研,进陆氏集团工作。第二,六叔不能干涉我的私生活,包括但不限于交友、出行、消费。第三——”她顿了顿,笑得眉眼弯弯,“我需要六叔帮我收拾一个人。”
陆沉舟沉默了三秒,薄唇微启:“谁?”
“陆子昂。”
这个名字一出,病房里的温度骤降。
陆子昂,陆家的私生子,论辈分该叫陆沉舟一声大哥,却处处与陆沉舟作对。更重要的是,上一世,陆子昂是沈知意的初恋男友,骗走了她所有的积蓄和感情,最后联手白莲花苏婉清,把她推向了死亡。
陆沉舟的眸光沉了沉:“你确定?”
“非常确定。”沈知意伸出小拇指,“六叔,拉钩?”
陆沉舟看着那根白嫩的手指,眉心微动,最终伸手握住了她的整只手,声音低沉:“成交。”
婚礼定在三天后。
沈知意回到沈家,刚进门就看到了坐在客厅里的陆子昂和苏婉清。
陆子昂穿着白衬衫,笑得温润如玉:“知意,听说你要嫁给六叔?你不喜欢他的对不对?我可以带你走。”
苏婉清在旁边红着眼眶:“知意,子昂哥是真心喜欢你的,你别为了家族利益委屈自己。”
沈知意看着这对狗男女,上一世的记忆翻涌上来——陆子昂用她的钱创业,苏婉清在她背后捅刀,最后两个人手牵手出席她的葬礼,哭得比谁都伤心。
她笑了。
“子昂哥,你真的愿意带我走?”
陆子昂眼睛一亮:“当然!”
“那你有多少钱?够我们私奔后生活吗?我算了一下,至少要五百万启动资金,你有吗?”
陆子昂的表情僵住了。
沈知意又看向苏婉清:“婉清,你这么支持我们,不如你借我们一百万?你不是说你家里做生意的吗?”
苏婉清脸色一变:“知意,我……”
“没有?”沈知意笑容不变,“那就闭嘴。”
她转身上楼,走到一半又回头:“对了子昂哥,你那个创业计划书,我帮你改过了,明天记得来拿。”
陆子昂立刻露出感激的表情:“知意,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沈知意没回头,嘴角的弧度冷得像刀。
第二天,陆子昂如约而至。
沈知意把一份厚厚的计划书交给他,笑得温柔:“子昂哥,这里面有我帮你找的所有客户资源和供应链渠道,你一定要好好做。”
陆子昂感动得眼眶泛红:“知意,等我成功了,一定回来娶你。”
“好,我等你。”
沈知意目送他离开,转身拨通了一个电话:“喂?是顾氏集团的顾总吗?我有一份陆子昂的创业计划书,我觉得您可能会感兴趣。对,就是那份他从我手里骗走的计划书。”
电话那头,顾晏辰的声音带着笑意:“沈小姐,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陆子昂的公司,在他最得意的时候。”
婚礼当天,沈知意穿着婚纱从车上下来,红毯尽头是陆沉舟笔挺的身影。
他今天穿的是军装,肩上的星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张冷硬的脸在看到她的瞬间,微微柔和了一瞬。
沈知意提着裙摆走过去,路过陆子昂身边时,他低声说:“知意,委屈你了,等我。”
她笑着没说话,走到陆沉舟面前,主动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陆沉舟低头看着她:“后悔还来得及。”
“六叔,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早点嫁给你。”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直到交换戒指的环节,苏婉清突然站起来,红着眼眶喊道:“知意,你不能嫁给他!你怀了子昂哥的孩子,怎么能嫁给六叔?”
全场哗然。
沈知意看着苏婉清那张故作无辜的脸,差点笑出声。
上一世,苏婉清就是在这时候造谣她怀孕,让陆家颜面尽失,也让陆沉舟对她厌恶至极。但这一世——
“婉清,你说我怀孕了,有什么证据?”沈知意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礼堂。
苏婉清眼泪汪汪:“我陪你去医院检查的,我有化验单!”
“哦?那化验单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苏婉清一愣,随即点头:“当然。”
沈知意笑了,从手包里抽出一张纸:“真巧,我今天早上也做了一份检查,大家可以看看。”
那张纸被传到宾客手中,是一份完整的妇科体检报告,各项指标正常,没有怀孕。
苏婉清脸色惨白:“这……这不可能!”
沈知意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苏婉清,你伪造的那份化验单,上面写的是我的名字,但身份证号是你自己的。你要不要现在对质一下?”
苏婉清浑身发抖,转身想跑,却被两个军人拦住了去路。
陆沉舟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冷得像冰:“苏小姐,造谣军婚,你知道要承担什么后果吗?”
苏婉清瘫倒在地。
婚礼继续。
沈知意把戒指戴到陆沉舟手上,低声说:“六叔,我表现怎么样?”
陆沉舟握着她的手,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还不错。”
婚后第三天,沈知意正式进入陆氏集团,职位是市场部副总监。
所有人都觉得她是靠关系进来的,等着看她出丑。但沈知意只用了一周时间,就拿出了三份高质量的市场调研报告,把竞争对手的核心数据和战略短板分析得清清楚楚。
这些数据,是她上一世花了三年时间才摸透的。
陆沉舟看着桌上的报告,抬眸看了她一眼:“你在沈家学过这些?”
沈知意眨眨眼:“六叔,我自学成才。”
陆沉舟没再追问,只是在下属面前说了一句:“以后沈副总监的报告,直接送到我这里。”
这句话,等于给沈知意盖了章。
一个月后,陆子昂的公司正式成立。
他用沈知意给的计划书,拿到了三千万的融资,意气风发地开了发布会,对着镜头说:“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人,特别是我的前女友沈知意,是她给了我最初的动力。”
记者们蜂拥而至,问沈知意怎么看。
沈知意当时正在陆沉舟的办公室里喝茶,看到新闻,笑着放下杯子:“六叔,可以收网了。”
当天下午,顾氏集团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开了一份与陆子昂公司完全相同的商业计划书,时间戳显示,顾氏的注册时间比陆子昂早了整整三个月。
舆论瞬间反转。
陆子昂被指控剽窃商业机密,公司股价暴跌,投资人纷纷撤资。他疯了一样打电话给沈知意,声音嘶哑:“知意,是不是你?那份计划书是你给我的!”
沈知意接起电话,声音平静:“子昂哥,那份计划书是我写的,但我没让你剽窃顾氏的创意啊。我只是把顾氏已经公开的部分整理了一下,你自己非要拿去融资,怪我?”
“你!你这个贱人——”
电话被陆沉舟拿过去,他只说了一句话:“陆子昂,你再骂她一句,我让你在牢里多待三年。”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苏婉清也没闲着。
她到处散播沈知意“靠男人上位”的谣言,还在网上买水军黑她。沈知意没急着反击,而是花了三天时间,把苏婉清这些年做的所有龌龊事全部整理成文档——包括她伪造学历、挪用公款、勾引有妇之夫的全部证据。
她在苏婉清生日那天,把这些证据做成了一份精美的PPT,在苏婉清的生日宴会上公开播放。
全场死寂。
苏婉清的父亲当场扇了她一巴掌,苏家的生意伙伴纷纷离场,苏婉清从名媛圈彻底消失。
三个月后,陆子昂因商业欺诈被判刑五年。
开庭那天,沈知意坐在旁听席上,陆沉舟坐在她旁边。陆子昂被带走时,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恨,有悔,还有一丝不解。
沈知意冲他笑了笑,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再见。”
走出法院,阳光很好。
陆沉舟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沈知意,你嫁给我,到底是为了报复他,还是真的想嫁?”
沈知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耳边:“六叔,一开始是想报复。但后来我发现,你比他好一万倍。”
陆沉舟的耳朵红了,声音却依然冷淡:“回去写三千字检讨,主题是‘欺骗组织感情的严重后果’。”
“六叔——”
“四千字。”
沈知意闭嘴了,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当天晚上,她趴在书桌上写检讨,陆沉舟坐在旁边看文件。她写一行,偷看他一眼,写一行,偷看他一眼。
陆沉舟终于抬头:“看什么?”
“六叔,你长得真好看。”
陆沉舟放下文件,走过来按住她写检讨的手,俯身在她耳边说:“写完再夸。”
沈知意的心跳快得像打鼓。
她突然觉得,重生这件事,大概是老天爷给她最好的礼物。
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遇见一个愿意护她一辈子的男人。
虽然这个男人嘴硬得要命,耳朵红得比谁都诚实。
“六叔,我写完检讨,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奖励?”
“什么奖励?”
沈知意冲他眨眨眼:“叫一声六婶听听?”
陆沉舟沉默了五秒钟,然后——
“沈知意,你今晚别想睡了。”
沈知意笑着缩进他怀里,心想,这大概就是“放肆宠”吧。
嘴上说着最狠的话,手里做的最温柔的事。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六叔,谢谢你。”
陆沉舟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很轻:“这辈子,我护着你。”
窗外月色正好,屋里暖意融融。
沈知意闭上眼睛,心想,这一世,她终于不用再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