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设在城东最贵的酒店,水晶灯把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林微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香槟色礼服,脑子里却全是上一世的画面——监狱的铁门在身后轰然关上,妈妈跪在医院走廊里哭得昏厥,爸爸的追悼会上空荡荡只有三个人。

“微微,想什么呢?该敬酒了。”

季衍舟的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他的手自然地揽上她的腰。

林微抬起头,看着这张她曾经爱到愿意掏空一切的脸。眉目清隽,笑意温和,谁能想到这个男人会在三年后把她亲手送进监狱,同时吞掉她一手打造的价值两亿的电商平台?

上一世,她放弃了保研,掏空父母三百万积蓄,没日没夜地为他写代码、搭架构、拉投资。等平台做起来了,他和她的“好闺蜜”沈清晚联手,用一份伪造的商业泄密协议把她送进牢里,判了四年。

四年里,妈妈脑溢血没人签字,走了。爸爸心肌梗塞,也没了。

而她甚至没能参加他们的葬礼。

“好,敬酒。”林微弯起嘴角,端起酒杯。

季衍舟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他就知道,这个女人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从小到大,只要他露出那种略带疲惫的笑,她就会无条件妥协。

“等一下。”林微忽然停住脚步,转身走向舞台中央。

季衍舟愣了愣:“微微?”

全场两百多位宾客的目光汇聚过来。双方父母、合作伙伴、大学同学,所有人都端着酒杯,等着看这对金童玉女秀恩爱。

林微站在台上,缓缓举起酒杯,脸上带着笑,声音却清晰得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这场——我单方面取消的订婚宴。”

全场哗然。

季母的脸色瞬间铁青,季衍舟的父亲猛地站起来。林微的母亲在台下急得想冲上去,被父亲拉住。

“微微,你在说什么?”季衍舟快步走上台,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警告,“别闹,有什么事回去说。”

林微看着他那副伪善的面孔,笑了。

上一世,她就是在这一刻心软的。他一句“别闹”,她就乖乖配合演完了全场,继续做他的提线木偶。

“季衍舟,需要我把你电脑里那份《林微资产转移计划》念给大家听吗?”林微从手包里抽出一叠打印好的文件,在空中晃了晃,“你追我三年,订婚两个月,你的目标一直很明确——我爸妈的三百万,我写的所有代码,还有我导师手里的那个千万级项目资源。”

台下炸开了锅。

季衍舟的脸色变了。

他没有否认,因为他太清楚,林微手里那份文件是真的。那是他藏在三层加密文件夹里的东西,她怎么可能拿到?

“你……”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你怎么知道的?”

林微没有回答,只是将文件甩在他脸上,转身走下台。

她走到父母面前,看着妈妈红了的眼眶和爸爸紧皱的眉头,深吸一口气:“爸,妈,对不起。上一世让你们受累了。”

这一世,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重生回到订婚宴前一周,她做了三件事:第一,拿回了父母准备投资季衍舟公司的三百万;第二,把她上一世为季衍舟做的整套电商平台方案,发给了他的死对头——顾氏集团的顾深;第三,请私家侦探查了季衍舟和沈清晚的所有往来记录,包括那封她上一世没看到的、他们从大二就开始暧昧的聊天记录。

“微微,你怎么了?什么上一世?”林母被她的眼神吓到了,那不像一个二十三岁女孩的眼神,太沉,太冷,像是经历了太多不该经历的事。

林微没解释,只是握住妈妈的手,力度大得像要把这辈子握不回来的一次性握够:“妈,我们先回家。”

她牵着父母往门口走。

身后,季衍舟的声音追过来:“林微!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后悔!”

林微头都没回。

后悔?她最后悔的,是上一世死得太晚。

走到酒店门口,夜风裹着初春的凉意扑面而来,空气里还有没散尽的年味。林微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里都是活的。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方案我看过了,很有意思。明天上午十点,顾氏大厦三十二层,顾深。”

林微勾了勾唇角。

这一世的重头戏,才刚开始。

回到家,林微先把父母安顿好,然后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她这周重建的项目框架,比她上一世给季衍舟做的那个版本更成熟、更完善,融合了未来三年所有电商平台的趋势预判。

上一世她在监狱里什么都没干,就是复盘。复盘自己怎么瞎了眼,复盘行业怎么迭代,复盘每一个她本可以抓住的机会。

现在,这些全成了她的武器。

她正写着代码,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沈清晚:“微微,今晚的事我听说了,衍舟很难过,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要不要我帮你们说说?”

林微看着这条消息,上一世那些画面又涌上来。

沈清晚,她的大学室友,表面上是温柔体贴的好闺蜜,实际上从大二就开始和季衍舟勾搭。上一世她入狱后,沈清晚第一时间接手了她负责的运营岗位,和季衍舟一起把公司做大了两倍。

哦对了,他们后来结婚了。婚房用的是她林微买的房子。

林微打字回复:“不用了,清晚。对了,你和季衍舟去年三月去三亚的机票,要不要我发给他妈妈看看?”

对方沉默了三分钟。

然后消息变成红色感叹号——沈清晚把她删了。

林微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她想起上一世在监狱里收到妈妈死讯的那个晚上,她也是这样又哭又笑。哭自己的愚蠢,笑命运的可悲。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林微准时出现在顾氏大厦三十二层。

顾深的办公室比她想象的大,整整一面落地窗,能看见半个城市。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三十出头,眉骨很高,眼神锐利得像刀。

“林微?”他抬眼看她,语气平淡,“坐。”

林微没客气,直接坐下,从包里拿出完整的商业计划书,推过去:“这是我做的‘云享’电商平台全案,包括技术架构、运营策略、融资节奏和三年发展规划。我需要五百万启动资金,占股百分之三十,我负责技术和运营,你负责资金和资源。”

顾深靠在椅背上,没翻计划书,盯着她看了几秒:“你和季衍舟昨天刚闹翻,今天就来找我?”

“正因为闹翻了,才来找你。”林微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季衍舟手里那个‘启航’项目,核心代码全是我写的。现在我和他决裂,他的项目等于废了一半。而我,是唯一能把这个架构做出来的人。”

顾深眼里有了点兴趣:“你和季衍舟的事我听说过一些。但我凭什么相信你?你一个还没毕业的研究生,凭什么值五百万和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林微站起来,走到他的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她在白板上画了一张图,线条利落,十五分钟画完整个电商平台的商业闭环,从供应链到流量分发,从用户留存到复购模型,每一步都有数据支撑。

“这是未来三年电商行业的增长曲线,我画的每一个拐点,都有对应的市场数据。”林微放下笔,转身看着他,“顾总,你上一季度的财报我看了,顾氏的物流板块毛利率下滑了百分之十二,你需要一个新的增长点。而我,能给你这个增长点。”

顾深的目光变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仔细看了三分钟,然后回头看她,声音里带着审视:“你多大?”

“二十三。”

“二十三岁的人,不可能有这个深度的行业认知。”他的眼神暗了暗,“你到底是谁?”

林微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经历过生死的人才有的通透:“一个死过一次的人。”

顾深没再问。

他拿起桌上的计划书,翻开第一页,看了几秒钟,然后拿起钢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字。

“五百万,百分之三十。下周一到财务办入职。”他把计划书合上,递给她,“林微,别让我失望。”

林微接过计划书,指尖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

上一世,这个项目她花了三年才做起来,被季衍舟窃取,被沈清晚糟蹋。这一世,她只需要一年。

她走到电梯口时,顾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对了,季衍舟下午约了我谈投资。你觉得,我应该见他吗?”

林微按下电梯按钮,头也没回:“见。然后告诉他,启航项目估值——零。”

电梯门关上之前,她听见顾深笑了。

那笑声很低,却莫名让人安心。

周一,林微入职顾氏,职位是电商事业部副总经理。

她用了五天时间搭建起技术团队核心骨架,从上一世合作过的程序员里挑了六个人,每个人都是她知根知底的。这些人后来都成了行业顶尖的技术大牛,但现在还没被发掘,林微用高于市场百分之二十的薪资和百分之零点五的期权把他们挖了过来。

第二周,平台第一版上线内测,用户体验数据远超预期。

第三周,她拿到了第一轮天使投资,估值三千万,比季衍舟的启航项目高出整整一倍。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季衍舟正在他的小办公室里对着一堆烂摊子发火。

“她凭什么?!”他把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了一地。

启航项目没了林微的核心代码,等于一辆车没了发动机。他找了外包团队重构,结果做出来的东西漏洞百出,测试的时候直接崩了三次。

沈清晚坐在旁边,咬着嘴唇:“她是不是早就和顾深有联系?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快?”

季衍舟猛地看向她,眼神阴鸷:“你不是说她最好骗吗?你不是说她离开我就什么都不是吗?”

沈清晚被他的眼神吓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不甘心:“要不……我们想办法拿到她的方案?”

季衍舟眯起眼睛,慢慢冷静下来。

他拿起桌上的另一部手机,翻出一个号码——那是他收买的一个顾氏中层,位置不高,但能接触到电商事业部的内部资料。

“喂,老周,帮我办件事。”

林微早料到他会出手。

上一世,季衍舟就是用同样的手段窃取了竞争对手的方案,然后反咬一口说对方抄袭。这一世,她怎么可能给他机会?

她让技术团队在内部系统里植入了隐形水印,每一个文档、每一行代码都有独一无二的标记。同时,她把核心方案拆成了三部分,分别放在不同的加密服务器里,只有她一个人有全部权限。

第四周,她等到了季衍舟的“大礼”。

顾氏的内部论坛上,突然出现了一篇帖子,标题写着《电商事业部副总林微,涉嫌抄袭前男友季衍舟的启航项目方案》。

帖子贴出了对比图,把林微的方案和季衍舟的启航项目框架放在一起,乍一看确实有相似之处。评论区的风向迅速被带偏,有人骂她“白眼狼”,有人骂她“偷男人项目还倒打一耙”。

消息传到顾深耳朵里时,他正在开会。

“顾总,这事对公司影响不好,要不要让林副总先停职?”

顾深抬眼看了说话的人一眼,语气很淡:“她怎么说?”

“林副总说……说让您给她一个小时。”

“那就等一个小时。”

一小时后,林微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她带了一台笔记本电脑,连上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了两套代码的完整对比。

“启航项目的核心代码,每一行都是我写的,Git提交记录上有我的名字,时间是去年三月到今年二月。”林微点开第一份证据,“而季衍舟的所谓原创代码,是今年三月找外包团队写的,抄袭率百分之七十八,这是第三方检测报告。”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林微继续点开第二份文件:“另外,关于季衍舟指控我抄袭他的商业方案,我这里有一份时间戳公证——我的完整方案在订婚宴前三天就已经完成并公证,而他的启航项目BP,是在订婚宴第二天才更新的版本。”

她顿了顿,看向在场所有人,最后目光落在顾深身上:“也就是说,在我和他闹翻之前,他根本没有这套方案。所谓的抄袭指控,不过是他发现项目离不开我之后,恼羞成怒的报复。”

全场鸦雀无声。

顾深第一个鼓掌,掌声很轻,却像一记耳光打在所有人脸上。

“够了。”他站起来,扫了一眼在座的管理层,“散会。林微留下。”

等所有人都走了,顾深靠在桌边,抱着手臂看她:“你怎么知道他会在今天动手?”

“因为他急了。”林微关掉投影,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启航项目的投资方催他下个月上线,但他的技术团队连基础架构都没搭好。他需要一个理由拖住我,最好能让我停职调查,这样他的项目才有喘息的机会。”

顾深看了她几秒,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你之前说,你死过一次。是认真的吗?”

林微没说话。

“算了,不用回答。”顾深拿起桌上的文件,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林微,不管你从哪里来,既然选择了我这边,就别半途而废。”

门关上。

林微站在原地,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想起上一世,被季衍舟背叛的那个雨夜,她一个人蹲在派出所门口,浑身湿透,连哭都哭不出来。没有人相信她,没有人帮她,所有人都说她是自作自受。

而这一世,有人愿意给她五百万,给她一个平台,甚至不问她的来历。

这种信任,她上一世从来没见过。

两个月后,云享平台正式上线,首月用户突破五十万,GMV破两千万。

数据出来的那天晚上,顾深包了公司附近的一家日料店,说是庆功。林微到的时候,包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其他人呢?”林微脱了外套坐下。

“没叫别人。”顾深给她倒了一杯清酒,“就想单独跟你喝一杯。”

林微看着那杯酒,忽然想起上一世,她也是在这样一个初春的夜晚,被季衍舟骗着签了那份转让协议。酒是一样的清酒,人却天差地别。

“在想什么?”顾深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在想,有些人像酒,越喝越清醒。有些人像毒药,喝一口就万劫不复。”林微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顾深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没有追问,只是给她又倒了一杯:“那就多喝点清醒的。”

酒过三巡,林微的话多起来。

她说起大学时为了给季衍舟凑启动资金,一天只吃一顿饭;说起妈妈偷偷给她打钱,她转头就给了季衍舟;说起保研面试那天,季衍舟说她要是去读研就是不信任他,她就在考场外面哭着放弃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林微端着酒杯,眼睛红红的。

顾深摇摇头:“你不蠢,你只是太想被爱。”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林微最疼的地方。

她没哭,只是仰头把酒灌进喉咙,呛得咳嗽了几声。

“我不会再那样了。”她放下酒杯,声音沙哑却坚定,“这辈子,我只靠自己。”

顾深看着她,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有一种东西,让林微觉得温暖。

那不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更像是一个战友看另一个战友——我知道你很强,但我还是想替你挡一挡。

庆功宴后,林微打车回家,在车上收到了顾深的微信。

“明天给你配个助理。别拒绝,你需要有人帮你挡那些烂事。”

林微打字的手停了停,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窗外的城市霓虹闪烁,初春的夜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凉丝丝的,却让她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关掉和顾深的对话框,打开另一个界面。

那是她一直在追踪的——季衍舟公司的财务状况。通过上一世的记忆和一些合法渠道的信息,她发现启航项目为了赶进度,一直在做虚假流水,甚至伪造了投资方的出资证明。

这些证据,她收集了整整两个月。

还不够。她要等到季衍舟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等他以为自己要成功了,再一刀捅进去。

就像他上一世对她做的那样。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林微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手机又震了。

季衍舟用新号码发来的短信:“微微,我知道错了。我们见一面好不好?就一面。”

林微看着这条消息,上一世那个在派出所门口无助的自己、那个在监狱里收到妈妈死讯的自己、那个在追悼会上跪着哭不出来的自己,一一从眼前闪过。

她删掉短信,拉黑号码,然后把手机放进包里。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向前。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永不熄灭的星河。

而林微知道,她的征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