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了。”
唐若雪将那份订婚协议推到叶凡面前，指尖按着纸张边缘，力道大得泛白。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这婚，我不结了。”
叶凡正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眸看向对面的女人，记忆里那个会红着脸叫他“凡哥”、会因为他一句“最近压力大”就掏空积蓄塞给他的唐若雪，此刻正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他——像是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看一个死人。
“若雪，你又在闹什么？”叶凡放下杯子，语气里带着惯常的温和与无奈，像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下周就是订婚宴，酒店都订好了，你爸妈那边——”
“我爸妈那边我会去说。”唐若雪打断他，将协议又往前推了推，“签字。你从我这拿走的八十七万，算我借你的，三年内还清，我不要利息。”
叶凡的笑容僵在脸上。
八十七万。这个数字精确到让他脊背发凉。他确实从唐若雪手里拿过这么多钱——第一次是创业启动资金，三十万；第二次是公司周转，二十五万；第三次是她说“凡哥你别有压力，我这儿还有”……零零总总，他从未记过总数，可唐若雪记得。
上一世的她也记得。只不过那时候，她是在法庭上哭着说出来的。
“若雪，你是不是听谁说什么了？”叶凡绕到她身边，伸手想搭她的肩，“是苏柔？她跟你说什么了？我跟你解释——”
“别碰我。”
唐若雪侧身避开，动作快得像是被烫了一下。她站起来，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份电子文档：“你公司的股权架构我帮你做的，创始人持股60%，期权池20%，剩下的20%在苏柔名下。苏柔那20%，是你送给她的，对么？”
叶凡脸色变了。
“你说她只是行政主管，拿干股做激励。”唐若雪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可上一世，她就是靠这20%的股份，联合你把我送进了监狱。”
“你在说什么？什么上一世？”叶凡皱眉，伸手去抓她的手腕，“若雪，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我陪你去看医生——”
“叶凡，别演了。”
唐若雪甩开他的手，眼眶微红，但没有一滴眼泪。她想起上一世，在监狱里接到母亲病危通知的那个深夜，她哭着求叶凡帮忙交一下医药费，叶凡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说：“若雪，我们已经没关系了，你别再联系我了。”
三天后，母亲去世。
又过了两个月，父亲心梗发作，倒在家里的地板上，三天后才被邻居发现。
而那时候，叶凡正和苏柔在马尔代夫度假，朋友圈里晒着两个人的合影，配文是“感谢一路有你”。
“我最后问你一次。”唐若雪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签字，还是不签？”
叶凡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温和，带着一种被拆穿后的狰狞和轻蔑：“唐若雪，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重要？你以为你那八十七万算什么？没有你，我叶凡照样能成事。”
他拿起那份协议，当着她的面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婚，我也不会退。是你自己贴上来的，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你爸妈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下周订婚宴，你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
唐若雪没有生气。
她甚至笑了一下。
上一世，叶凡就是用这种态度拿捏她的——先打压，再给甜枣，反复拉扯，让她永远处在“害怕失去”的状态里，心甘情愿地付出一切。
“好。”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叶凡，你记着今天的话。”
她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人。
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大衣，身材颀长，眉眼冷峻，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似乎正要敲门。他看见唐若雪，微微挑眉：“唐小姐？”
“顾总。”唐若雪认得他——顾宴，叶凡最大的竞争对手，上一世曾在她最落魄的时候伸出援手，却被她拒绝了。那时候她满心满眼都是叶凡，觉得全世界只有叶凡对她好。
多讽刺。
“方便聊几句吗？”顾宴看了眼屋内的叶凡，又看向唐若雪，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叶凡已经站了起来，脸色铁青：“顾宴，你来我公司干什么？”
顾宴没理他，只是看着唐若雪：“唐小姐，你之前发给我的那份智能仓储方案，我很有兴趣。如果你愿意，明天来我公司面谈，条件你来开。”
唐若雪怔了一下。
她昨晚确实给顾宴发了一封邮件，附件是一份完整的商业计划书——那是上一世叶凡靠它拿下三亿融资的核心项目，而那份计划书的每一个字，都是她写的。
“好。”唐若雪点头，“明天上午十点。”
她走过顾宴身边时，听见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你今天做的决定，很明智。”
唐若雪没有回头。
她走进电梯，看着电梯门缓缓合拢，叶凡那张扭曲的脸逐渐消失在缝隙里。
电梯开始下行，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泪水终于无声地滑了下来。
不是委屈。
是庆幸。
庆幸上天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宴发来的消息：“明天见。对了，你爸的体检报告我让人查过了，问题不大，已经约了专家，下周可以安排复查。”
唐若雪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上一世，父亲的心梗其实早有征兆，体检报告上写得很清楚，是叶凡把报告藏了起来，骗她说一切正常。
而这一世，她昨晚只给顾宴发了一封邮件，什么都没提，他却主动去查了。
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
唐若雪擦干眼泪，踩着高跟鞋走出去，步伐比来时稳了很多。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出大楼的那一刻，顾宴站在楼上的落地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下叶凡公司近三年的所有账目，尤其是他和苏柔的往来记录。”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唐若雪父母那边，安排人盯着，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告诉我。”
电话那头问：“顾总，您对这个唐小姐是不是太关注了？”
顾宴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因为他也重生了。
上一世，叶凡靠那个项目成为行业第一，吞并了他的公司，让他一无所有。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一个叫唐若雪的女人。
这一次，他不会让叶凡得逞。
也不会再让她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