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重生了。
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入目是那张她熟悉到骨子里、也恨到骨子里的脸——傅司珩。男人西装革履,眉目矜贵冷淡,修长的手指捏着一份协议,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签了它,你就是傅太太。”
上一世,她爱极了这副皮囊。
二十二岁的沈知意,天真的可笑。她以为傅司珩眼里的疏离是矜持,以为他的冷漠是性格使然,以为只要自己够爱他、够听话、够懂事,总有一天他能看见她的好。
她签了那份协议,做了三年傅太太。
三年里,她放弃保研,放弃去巴黎进修的机会,放弃父母给她铺好的路,乖乖待在那栋别墅里,学习如何当一个“合格的傅太太”。她学会了插花、茶道、礼仪,学会了在所有社交场合微笑得体,学会了在傅司珩带回别的女人味道时安静闭嘴。
她以为自己在经营爱情。
到头来,不过是在经营一场笑话。
傅司珩养着她,给她卡,给她房子,给她名分,唯独不给她心。因为那颗心,从一开始就刻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他的白月光,宋清晚。
而她沈知意,不过是宋清晚离开那三年里,一个长得有三分相似的替身。
上一世的结局是什么?
宋清晚回来了。傅司珩毫不犹豫地提出离婚,连看她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件处理掉的旧家具。她不肯放手,像个疯女人一样纠缠、哀求、下跪,最后换来的是一纸强制离婚判决,和宋清晚轻飘飘一句“知意姐姐,对不起哦”。
然后呢?
然后她抑郁了。吃药、割腕、被送进医院,父母一夜白头,父亲突发心梗去世,母亲哭瞎了眼睛。她躺在病床上,听着母亲颤抖的声音说“知意,妈只有你了”,终于清醒过来。
可清醒得太晚了。
出院那天,她出了车祸。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她看见傅司珩的车停在路边,后视镜里,他的目光穿过玻璃,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原来那天,是他和宋清晚的婚礼。
所以老天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沈知意垂下眼,看着那份协议上熟悉的条款——“乙方自愿成为傅太太,履行夫妻义务,不得干涉甲方私生活……”
上一世,她觉得这些字是承诺。
这一世,她只闻到腐烂的味道。
“不签。”
她把协议推回去,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被求婚的女人。
傅司珩微微蹙眉,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他审视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悦:“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签。”沈知意站起来,拎起包,低头看着他还坐在沙发上的样子,“傅总,您找别人吧。”
她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傅司珩低沉的声音,带着笃定和上位者惯有的掌控感:“沈知意,你确定?走出这个门,你什么都没有。”
沈知意脚步没停。
她当然什么都没有。上一世她掏空家底供他创业初期的人脉打点,把自己的设计稿署他的名字帮他拿下第一个大客户,甚至在离婚时净身出户、什么都没要。她以为那是爱,其实那是蠢。
这一世,她要把所有东西,连本带利拿回来。
走出傅氏大厦的那一刻,深秋的风灌进领口,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三年没打过的号码。
“爸。”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传来父亲苍老却温和的声音:“知意?怎么了,是不是傅家那小子欺负你了?”
沈知意眼眶一酸,上一世她为了傅司珩跟父亲决裂,说了很多伤人的话,父亲心梗去世前她都没来得及说一句对不起。
“没有,爸,我想通了。”她声音有点抖,但很坚定,“我不嫁傅司珩了。我要回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回来,妈给你做红烧排骨,马上回来……”
沈知意挂了电话,眼泪终于掉下来。
但她只哭了三十秒。
因为接下来的事情比哭重要得多——上一世傅司珩能在三年内从一个小房地产公司老板跻身商业新贵,靠的不是他自己的本事,而是她沈知意那本被偷走的设计方案。
那份方案,是她在大学期间花了整整两年做的城市生态综合体项目,涵盖了建筑、景观、商业运营的全套规划。上一世她傻乎乎地拿给傅司珩看,他转头就以自己的名义提交给了市政府,拿下了城东那块黄金地块的开发权。
这一世,她要先下手为强。
沈知意擦干眼泪,打开手机,翻到一个名字——顾深寒。
傅司珩的死对头,顾氏集团掌门人,商业手段狠辣、眼光毒辣。上一世他在城东地块竞争中输给傅司珩,后来被傅司珩步步紧逼,差点破产。
但这一世,她可以改变这个结果。
她没有犹豫,直接发了条消息过去:“顾总,我有一份能帮您拿下城东地块的方案,有兴趣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手机震动。
“明天上午十点,顾氏大厦。”
沈知意看着屏幕,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这才是重生的正确打开方式。
而此刻,傅氏大厦顶层的办公室里,傅司珩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眉头紧锁。
秘书敲门进来:“傅总,沈小姐已经走了。还有,宋小姐的航班改了,提前到明天回国。”
傅司珩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份被退回的协议上。
不知道为什么,沈知意今天的态度让他有种说不出的烦躁。那个女人向来温顺听话,今天突然像变了个人,眼神里那种决绝和冷意,让他想起了一个不该想起的人。
算了,一个替身而已。
他拿起手机,给宋清晚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我去接你。”
至于沈知意,他笃信她会回来的。毕竟那个女人爱他爱到骨子里,怎么可能真的放手?
傅司珩不知道的是,沈知意不仅不会回来,还会在他最得意的时候,亲手把他推进深渊。
而这个深渊,她已经等了两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