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鸢睁开眼的时候,正被一杯红酒泼了满脸。

猩红的液体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三万块租来的婚纱上。她愣了两秒,脑海里涌进八十年的记忆——渡劫失败、经脉尽断、魂魄归位。

她重生了。

回到二十五岁,回到那场让她身败名裂的订婚宴。

“林鸢,你还要不要脸?”未婚夫沈越站在她面前,西装笔挺,眉眼间是毫不掩饰的厌恶,“我说得很清楚,我爱的人是苏晚,你死缠烂打有意思吗?”

台下三百多个宾客鸦雀无声,无数手机举起来,等着拍她崩溃大哭的画面。

上一世的林鸢确实哭了。

她跪在地上求他别走,哭着说“我可以改,我可以把公司股份全给你”,然后被保安拖出去,视频传遍全网,成了“倒贴女”的代名词。三个月后父母公司破产,父亲心脏病发去世,母亲跳了楼。而她被沈越和苏晚联手送进监狱,罪名是商业诈骗。

五年牢狱,出来那天被一辆黑色轿车撞飞,临死前听见苏晚的笑声:“姐姐,下辈子记得聪明点。”

林鸢抬起手,不紧不慢地擦掉脸上的酒。

她看着指尖的猩红,笑了。

那笑容让沈越莫名后退半步。面前这个女人像换了一个人,眼底再没有曾经的卑微和讨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冷冽。

像看死人。

“沈越。”林鸢开口,声音不大,整个宴会厅却听得清清楚楚,“你说你爱苏晚,那你敢不敢让大家看看,你上个月和她开房的记录?”

沈越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林鸢从手包里抽出几张纸,随手一扬,纸张飘落在最近的几桌酒席上。有人捡起来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开房记录、转账截图、还有沈越和苏晚的聊天记录,时间戳清清楚楚,全是订婚后这两个月的。

“你他妈——你查我?”沈越暴怒,伸手就要抢。

林鸢侧身避开,动作行云流水,上一世修仙八十年练就的身法,哪怕现在灵力全无,收拾一个凡人也不在话下。她顺势端起桌上另一杯酒,手腕一翻,整杯红酒精准地泼在沈越脸上。

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狼狈。

“这就受不了了?”林鸢笑着把杯子放回去,目光扫过人群,精准地找到躲在角落里的苏晚,“苏晚,别藏了。你上个月打掉的孩子是谁的,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全场哗然。

苏晚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话,林鸢已经懒得再看她。她转身面对所有宾客,婚纱的裙摆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感谢各位来参加这场订婚宴,不过从今天起,我和沈越没有任何关系。”她一字一顿,声音清冷如玉石碰撞,“沈越欠我家的三千万,一周之内还清,否则我会让我的律师团陪你慢慢玩。”

“你放屁!那三千万是你主动投给我的!”沈越急了,西装上全是红酒渍,狼狈得像条落水狗。

“主动投的?”林鸢偏头看他,眼里带着上一世积攒了八十年的寒意,“那行,咱们法庭上见。对了,忘了告诉你,你公司那套核心算法,是我写的。我已经申请了知识产权保护,你要是继续用,每用一次,我告你一次。”

沈越的脸彻底白了。

那套算法是他公司的命脉,没有它,整个商业帝国就是空中楼阁。他以为林鸢恋爱脑,早就把这事忘了,没想到她在这个节骨眼上狠狠捅了一刀。

“林鸢,你疯了?那是我的心血!”

“你的心血?”林鸢笑了,笑声清冽如冰,“你写一行代码了吗?你熬夜调参了吗?你在实验室睡了一个月的时候,沈越在哪儿?在苏晚床上。”

她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婚纱拖在地上,像一朵盛放到极致的花。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侧头对沈越说了最后一句话:

“对了,你妈上个月找大师算过,说你命里缺金,让你千万别碰水。我觉得挺准的——毕竟你这种人,迟早要淹死在自己的脏水里。”

宴会厅炸开了锅。

林鸢走出酒店大门,夜风吹干脸上的红酒渍。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八十年的修仙记忆在脑海里翻涌——她是天玄大陆最惊才绝艳的女修,差一步就能飞升成仙,却在天劫最后一刻被心魔反噬。

心魔就是沈越。

上一世的执念太深,深到转世投胎都斩不断。她带着对沈越的恨意修炼,修为越高,心魔越重,最终功亏一篑。

老天爷给了她第二次机会,不是让她继续修炼成仙,而是让她先斩断尘缘。

林鸢睁开眼,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顾氏资本吗?我找顾衍之。”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我是顾衍之,你是?”

“我是林鸢,林氏集团的千金。”她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唇角微微上扬,“听说你最近在和沈越抢华腾科技的项目?我有办法让你赢,而且赢得漂亮。条件是——我要沈越的公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林小姐,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

“凭沈越公司的核心算法是我写的,凭我手里有他偷税漏税的全部证据,凭我比你更了解他的每一个弱点。”林鸢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顾总,我不是在求你合作,我是在给你一个捡钱的机会。”

又是三秒沉默。

“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见。”

林鸢挂断电话,拦了辆出租车。坐进后座的那一刻,她终于卸下所有伪装,靠在座椅上,眼眶微红。

八十年的执念,八十年的一念之差。

这一次,她不会再为任何人牺牲自己。什么修仙大道,什么飞升成仙,都不如亲手把仇人踩进泥里来得痛快。

出租车驶过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街,沈越公司的广告牌还亮着。广告牌上印着他的照片,下面写着“最年轻的互联网新贵”。

林鸢盯着那张脸,笑意渐冷。

新贵?很快就成新鬼了。

手机震动,苏晚发来一条微信:“林鸢,你今天是疯了吗?沈越根本不爱你,你这样做只会让他更讨厌你。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林鸢看着这条消息,想起上一世苏晚也是这样“关心”她的——一边劝她放手,一边和沈越一起算计她的家产。她打了四个字回复:

“滚远点。”

然后拉黑,关机,闭眼。

出租车在夜色中飞驰,城市的霓虹灯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摸了摸手腕上那条细细的红绳,那是母亲在她订婚那天亲手系上的,说保她平安顺遂。

上一世,母亲在她入狱后跳了楼。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这一次,她要让母亲看着她怎么赢。

车子停在林氏集团大厦楼下,林鸢下车,抬头看着这栋属于父亲的公司。上一世,沈越用她给的资源和技术,三个月内把林氏集团挤到破产边缘,父亲被逼得心脏病发。

电梯上行,她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前,推门进去。

林父正坐在办公桌前抽烟,看见她满身酒渍的样子,眉头皱得死紧:“订婚宴的事,我全知道了。你怎么回事?当着那么多人面撕破脸,以后还怎么做人?”

“爸。”林鸢走到他面前,忽然跪了下来。

林父吓了一跳:“你这是干什么?”

“对不起。”林鸢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上一世我没能保护好您和妈妈,这一次不会了。您信我。”

林父愣住,看着她眼底从未有过的坚定和清明,忽然觉得女儿像换了个人。他沉默了很久,掐灭烟头,伸手把她扶起来。

“行了,起来吧。沈越那小子,我早看他不顺眼了。”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你说怎么干,爸听你的。”

林鸢笑了,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擦掉眼泪,打开手机,调出一份名单:“爸,这是沈越公司所有投资人的名单,还有他们的联系方式。明天开始,我要让他一分钱都融不到。”

林父看着那份详尽到可怕的数据分析,抬头看了女儿一眼。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林鸢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还有七天。

七天之后,她要让沈越和苏晚跪在她面前,亲口承认自己做过的事。

而她要做的,就是把上一世八十年的恨,全部还给他们。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天际,雷声轰隆隆滚过来。

林鸢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二十五岁的身体,八十岁的灵魂,还有一颗再也不为任何人跳动的心。

手机屏幕亮起,顾衍之发来一条消息:

“林小姐,资料我看完了。合作愉快。”

她打字回复:

“合作愉快。不过顾总,有件事我要提前说清楚——我不是在和您谈恋爱,我只是在报仇。感情的事,免谈。”

顾衍之秒回:

“巧了,我也没空谈恋爱。我只对赚钱感兴趣。”

林鸢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很好,这才是她要的盟友。

窗外下起了雨,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她想起八十年前渡劫那天,也是这样的雷雨夜。

那时候她以为飞升成仙是唯一的出路。

现在才知道,有些债,得先在地上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