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喂,你说这人的命啊,有时候就跟那赶夜路似的,黑灯瞎火,一脚深一脚浅,指不定就栽进哪个坑里了。柳眠眠上辈子就觉得,自己那是掉进了一个名叫“沈祁”的大坑,爬都爬不出来。掏心掏肺地对那穷书生好,结果呢?冷暖自知-5。这辈子一睁眼,又回到了待字闺中的光景,她心里就跟明镜似的,呸,谁爱跳火坑谁去,老娘这辈子只想关起门来过清静日子,安安稳稳的-1-3

可这世道,树欲静它风不止啊。她那身份摆在那儿,皇帝是她姑父,太后是她姨祖母,想躲清静?难喽-5。尤其是那个她一直躲着的表哥,三皇子谢凌渊,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竟风风火火地求了圣旨,要娶她做侧妃,排场弄得比正妃还大,拜堂时手抖得跟筛糠似的,耳根子红得能滴血-3。柳眠眠盖头底下直嘀咕,这唱的是哪一出?上辈子他俩可没这么多戏码。

进了王府她才慢慢咂摸出点味道来。说好的王妃呢?跟谢凌渊竟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交易-1-3。府里那两个花枝招展的侍妾,一转身就成了黑影里的暗卫,吓得她一口糕点差点噎住。这王府的水,不是一般的深。更让她心里犯嘀咕的是谢凌渊看她的眼神,那里头沉的可不是一点半点的情意,深得让她有点发慌-1。她开始隐约觉着,自己前世可能漏看了太多剧本。

就在她琢磨着怎么继续当个小透明侧妃时,那阴魂不散的前世冤家沈祁,竟又找上了门。这家伙,大概还做着“柳小姐满心满眼都是我”的春秋大梦,挺着一张俊脸就往尚书府门口凑-4。结果门房小厮的话,那叫一个滴水不漏:“哎呦,沈状元,真不巧,家主主母去东院了,四少爷去长公主府了,小姐嘛……病着呢,不见客。”-4 柳眠眠在里头听了回禀,冷笑一声,病得好。她可是知道的,上回有个丫头就提了一嘴“沈状元”,第二天全家就“去西北挖煤”了-4。谢凌渊这醋劲儿和手段,跟她印象里那个早逝的皇子表哥,可对不上号。

日子久了,柳眠眠品出来了,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皇子侧妃生活,这分明是被人小心翼翼地、密不透风地护在了掌心。这份守护,霸道又笨拙。她偶然间得知,原来自己那条看似平静的重生路,早有人在前头拿着扫帚,把她可能踩到的坑啊、石子啊,全给扫干净了,还默默铺上了软毯。她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咔嚓响了一声。也就是在这时,她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自己正在经历的,或许就是旁人偷偷议论又心向往之的那种“首辅大人1v2棠眠”的境遇。这“1v2”哪里是俗气的争抢,分明是他以一己之力,为她隔开了前世的“1”(沈祁)和今生潜藏的“2”(各种明枪暗箭),独独为她撑起了一片名为“棠眠”的安稳天地-1。这信息像颗小火苗,把她心里那点疑惑和抗拒,烧化了不少。

风暴来得也快。宫宴之上,暗流涌动。有人献上一瓶异香扑鼻的“神药”,吹得天花乱坠。谢凌渊面不改色地接过,转头就带着太医院浩浩荡荡一百多号老头子,半夜去敲皇帝的寝宫门,把六十岁的老爹从被窝里薅起来-1。老头子的脸黑得像锅底:“老三!朕想多活几年!”-1 谢凌渊一本正经:“父皇,此药‘天香’,前朝禁物,一滴上瘾,十日暴毙。是有人送给儿臣后院,想害眠眠的。”-1 皇帝手里的瓶子“吧嗒”就掉了。这一局,谢凌渊赢得漂亮,也撕开了阴谋的一角。柳眠眠在后宅听着这些,手心里全是汗,也彻底明白了自己处在怎样的漩涡中心。她不再是旁观者,她已是局中人,而她的盟友,似乎只有谢凌渊。

真正的转折,是在一个午后。柳眠眠无意间发现了谢凌渊书房暗格里,不是机密文件,而是一沓厚厚的、笔迹稚嫩到锋利的诗稿,还有一只粗糙的、褪了色的小香囊。那诗稿上的字,她认识,是她十二岁那年练字时胡乱写下的;那香囊,是她第一次学女红时做的丑玩意儿,早就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她正发愣,谢凌渊回来了,看到她手里的东西,整个人僵在门口,那双惯常深邃冷静的眼睛里,竟闪过一阵兵荒马乱的狼狈。

“你……”柳眠眠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这些东西……”

谢凌渊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影都挪了位置。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不是这辈子才开始的。”他走到她面前,拿走那个丑香囊,握在掌心,“上一世,你嫁给沈祁的那天,我就站在你府外的街角。这香囊,是你出嫁前半个月,在城南庙会不小心掉的。我捡到了,没还。”他顿了顿,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你以为的重生,或许不是天意,是我的强求。”

柳眠眠如遭雷击,猛地抬眼看他。

“上一世,我死得早。”谢凌渊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不是病,是中了‘天香’之毒,下毒的是你二姐柳青儿,她背后是大哥-1。我死后,大圣风雨飘摇,柳家凋零,你……你也没过得好-1。我魂魄未散,眼睁睁看着,恨意滔天。不知执念太深还是怎的,竟得了一线机缘,用尽所有换来这次重头来过。”他伸手,轻轻拂去她不知何时落下的眼泪,“所以,‘首辅大人1v2棠眠’,从来不是这一世的故事。是两世的执念,一世的筹谋,对抗着前世的错配(沈祁)和今生的杀局(柳青儿一党),只为修正一个关于你的结局-1。我知你起初怕我、躲我,我不急,这一世,时间还长。”

柳眠眠的眼泪决了堤。所有的疑窦瞬间贯通。他为何早知柳青儿是祸害-1,为何对沈祁如此警惕-4,为何能精准化解“天香”之局-1,为何看她时总有种失而复得的战栗。原来,她不是独自在重生路上摸索,有人拖着遍体鳞伤的前世记忆,提前等在了这一世的路口,为她披荆斩棘,为她逆天改命。

她扑进他怀里,攥紧了他的衣襟,把两辈子的委屈、后怕和刚刚破土的心疼,全都哭了出来。谢凌渊紧紧抱着她,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像是抱住了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后来,柳眠眠最爱在午后窝在谢凌渊的书房里翻话本子,有时抬头,看着那个在外头翻云覆雨、回家却甘心给她剥葡萄的男人,会忽然笑起来。谢凌渊问她笑什么,她眯着眼,像只餍足的猫:“我在想,外头那些人要是知道,他们嘴里那香艳复杂的‘首辅大人1v2棠眠’,真相不过是个痴人用两辈子、一条命,玩命地‘1vN’去清除所有障碍,才好不容易换来的‘1v1’(一生一世一双人),会不会觉得特别没劲?”-1-3

谢凌渊闻言,放下手里的葡萄,擦净手,走过来俯身吻了吻她的眼角,低声道:“他们怎么想,与我何干。你有劲就行。”

窗外,春光明媚,正好眠。这一局棋,执棋之人与珍视的棋子终于合二为一,往后,皆是携手落子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