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脑瓜子嗡嗡的,像被人用锣在耳边狠狠敲了一下。眼前这天花板,高得离谱,上头挂着的水晶灯闪得我眼睛疼——这绝对不是我那间月租一千八、晾个内衣都得瞅准时机的小隔间。

“晚晚小姐,您醒了?”一个穿着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阿姨端着个银盘子站在床边,脸上挂着笑,可那笑像是画上去的,没透进眼睛里,“陆先生吩咐了,您醒了就把药喝了。”

陆先生?啥陆先生?我懵懵地坐起来,低头一看,身上是真丝的睡裙,手感滑得跟什么似的。一股不属于我的记忆碎片猛地砸进脑子里:陆霆深,商业帝国的主宰,冷酷无情,而“我”,是家里为了生意硬塞给他的“小娇妻”,一个在原文里因为不断逃跑、最终下场凄凉的倒霉蛋。

得,我这是赶时髦,穿成霸总小逃妻了-1。别人穿越要么是公主郡主,要么是天赋异禀的修炼奇才,我倒好,直接拿到了地狱难度的生存剧本。原文里这位“林晚晚”的惨状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我顿时觉得脖子后头凉飕飕的。

最初的惊恐过去后,我瘫在能躺下五个我的大床上,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跑?按书里的逻辑,那绝对是死路一条,前头那位“小逃妻”的结局就是明证-1。可不跑,难道就留在这儿当个金丝雀,等着哪天霸总心情不好就被“处理”掉?这穿成霸总小逃妻的糟心开局,简直是把人放在火上烤,进退两难-5

正胡思乱想着,房门被推开了。没敲门,直接进的。我心脏一抽,抬眼看去。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个子很高,几乎要碰到门框。他穿着黑色的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手腕上一块表,看着就死贵。脸是顶好看的那种,但像蒙着一层寒冰,眉眼锐利,扫过来的眼神没什么温度,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而不是活生生的人。这肯定就是陆霆深了。

“听说你又绝食?”他开口,声音倒是低沉悦耳,可说出来的话能噎死人,“林晚晚,这些把戏玩一次就够了。把你弄过来,不是让你给我演苦情戏的。”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我不是原来那个林晚晚,我不会跑。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根据我多年看小说的经验,这么说的人通常会被当成失心疯,下场更惨。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真丝床单,脑子里飞速旋转。硬碰硬绝对不行,这家伙一看就不是能听得进话的主-1。示弱?原主估计没少示弱,结果也没见多好。

心里乱成一团麻,我嘴上却先于脑子有了反应,带着点刚醒的沙哑和认命般的嘟囔:“……饿了,有饭没?光喝药哪吃得饱。”

陆霆深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他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盯着我看了好几秒。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我自己的心跳声。他对旁边的阿姨说:“让厨房弄点吃的送来。”说完,又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好像我忽然多了点什么他看不明白的东西,转身走了。

他走后,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背有点潮。不对劲,陆霆深看我的眼神,跟书里描述的那种纯粹厌烦和掌控欲有点不一样。书里说他暴躁易怒,对原主只有不耐-1。可刚才,我好像从他眼里捕捉到一丝极快的……困惑?还有,我眼角有颗泪痣吗?原主记忆里好像没有啊。我心里打了个突,想起某个结果里提到,女主穿书后容貌会发生改变-1。难道因为这个?

管他呢,走一步看一步。饭来了,我吃得小心翼翼,味道是好,可心里装着事,再好的龙虾粥也品不出鲜甜。我知道,穿成霸总小逃妻这个身份,留给我的时间窗口很窄,我必须尽快找到破局之法,不能真的顺着“逃”与“囚”的死循环走下去-9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陆霆深似乎很忙,早出晚归。我趁机把这栋大得离谱的别墅摸了个大概,也试着跟那个总板着脸的管家、还有门口那两个保镖搭话。结果嘛,管家礼貌而疏远,保镖更是跟哑巴似的。信息闭塞,这感觉太糟糕了。

我房间里有台电脑,没联网,但有些单机游戏和内置的办公软件。我翻了翻,在一个隐藏文件夹里找到一些原主残留的日记碎片,还有她没写完的留学申请资料。原主成绩似乎不错,一直想出去学设计。我心里慢慢有了个模糊的想法。

那天下午,我坐在花园的秋千上发呆(别墅里居然真有这玩意),陆霆深的车开了进来。他下车,扯了扯领带,目光掠过我,径直往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你倒是安静了不少。”

我晃着秋千,没看他,盯着地上的蚂蚁搬家:“吵吵闹闹有用吗?你又不会放我走。”

“知道就好。”

“陆霆深,”我喊住他,这是我来之后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他转过身,夕阳给他周身镀了层毛边,没那么强的攻击性了。“我不跑了。”我说,“跑也跑不掉,没意思-1。但我有个条件。”

他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冷笑:“条件?”

“嗯。让我做点自己的事。这房子像个高级监狱,我快憋出病了。我想继续看书,学点东西。”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点疲惫的妥协,“你放心,我惜命得很,不会给你添麻烦。”

他走过来,阴影笼罩住我。我抬起头,强迫自己跟他对视。他的眼睛很深,像寒潭,此刻正细细地审视我,仿佛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或者,在确认我到底是不是他以为的那个“林晚晚”。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随你。”然后又补充了一句,“电脑可以联网,但别动歪心思。你的所有记录,我都能看到。”

够了。这就够了。

联网的第一天,我没干别的,先是疯狂这个世界的基本信息,确认跟我原来的世界大同小异,只是商业格局和某些品牌不同。我重新找到了那个设计学院的网站,下载了申请要求和课程大纲。原主的基础还在,我捡起来不算太难。我开始规划时间,每天像上班一样,学习、画图、学语言。

陆霆深有时深夜回来,会看到书房(他特许我用的一个小房间)的灯还亮着。他偶尔会站在门口看一会儿,不说话,然后离开。我们的交流依然很少,但那种紧绷的、随时要断裂的气氛,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丝。他不再用那种看笼中鸟的眼神时刻锁着我,而我也在拼命汲取知识,为自己积攒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底气。

改变发生在一个雨夜。雷声很大,我其实有点怕打雷,原来的世界就这样。我正在书房里赶一个设计草图,突然一个炸雷,吓得我手一抖,数位笔掉在了地上。几乎同时,书房的门被推开,陆霆深站在门口,呼吸有点急,像是快步走过来的。

“还没睡?”他问,语气还是平平的。

“嗯,马上就好。”我弯腰捡起笔,手有点不稳。

他走了进来,走到我身边,目光落在我的电脑屏幕上。那是我画到一半的珠宝设计图,一个以藤蔓和泪滴为元素的项链。“你画的?”他问。

“随便画画。”我有点不自在,想关掉页面。

“继续。”他说,竟然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画完。”

那天晚上,他就在我旁边坐着,什么也不做,就看着我画图。雷声渐渐小了,雨敲打着窗户,房间里只有我笔触的沙沙声和他平稳的呼吸声。一种极其怪异却并不令人恐惧的氛围弥漫开来。我忽然觉得,穿成霸总小逃妻或许不是只有“逃”与“囚”这两个选项,在夹缝里,也可能长出别的、属于自己的枝丫-5

画完最后一笔,已经凌晨两点了。我保存文件,合上电脑,疲惫地揉了揉脖子。

“为什么是泪滴?”他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眼角的痣:“不知道,就觉得……它应该在那里。”

他沉默了片刻,说:“不丑。”然后站起身,“去睡吧。”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背对着我说,“下个月,米兰有个珠宝展,邀请函在我这儿。想去看看吗?”

我彻底愣住了。去看展?意味着出国?离开他的掌控范围?

“我……我可以去吗?”

“有保镖跟着。”他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后悔给出了这个提议,“不想去就算了。”

“我去!”我赶紧说,心跳得飞快。这不是放风,这是一个信号,一个机会。

他嗯了一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一夜,我失眠了。事情的发展完全偏离了原著。陆霆深这个人,好像也跟书里写的那个单纯暴戾的符号不太一样。他会注意到我在做什么,会在我怕雷的时候出现(尽管可能只是巧合),甚至会给我一个走出去看看的机会。这一切,是因为我改变了“策略”,没有哭闹逃跑,而是试图让自己变得“有用”?还是因为,我眼角这颗原主没有的泪痣,以及其他我自己都没察觉的变化,让他产生了某种说不清的兴趣-1

去米兰的事,陆霆深再没提过,但我偷偷发现,管家已经开始不动声色地收集我的护照信息,并询问我的服装尺码了。看来是真的。

我更加努力地学习,准备作品集。我知道,即便去了米兰,我也未必能立刻挣脱什么。但这像是一道裂缝,透进了光。我开始不那么恐惧“穿成霸总小逃妻”这个身份了,或许,我可以利用这个身份附带的一些资源(比如这台顶配电脑,比如可能看到的顶级展览),偷偷为自己铺一条很小的、通往别处的路-6。逃跑需要体力,更需要脑子和资本。我现在两手空空,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先变得有价值,哪怕是潜在的价值。

我和陆霆深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奇怪的平稳期。他依旧很忙,话不多,但回来吃饭的次数稍微多了点。饭桌上很安静,但不再令人窒息。有时他会问我设计图进展如何,语气公事公办,但我若仔细解释一些灵感来源,他也会听着,虽然从不发表意见。

那天,我收到了一封邮件,来自米兰那所我心心念念的设计学院。他们看到了我网上提交的初步作品集和查询,给予了非常积极的回复,并欢迎我申请他们的短期进修课程。这意味着,如果我能成行,将不仅仅是看展,而是有可能停留更久,进行系统学习。

狂喜之后是深深的焦虑。这需要钱,需要合理的身份,更需要……陆霆深的同意。这几乎是个不可能的任务。我盯着邮件,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一个大胆的计划逐渐在脑中成型。或许,我可以直接跟他谈?用某种方式?

晚上,陆霆深回来得比较早。我鼓起勇气,在他去书房前拦住了他。

“陆霆深,我想跟你谈谈。”

他看了看我手里的平板电脑,示意我去书房。

我跟着他进去,把平板放在他桌上,调出那封邮件和我的作品集。“我收到了这个。我想,去看展的时候,如果能顺便参加这个短期课程,会对我有很大帮助。”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且充满渴望,而不是乞求。

他扫了一眼屏幕,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没说话。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果然,还是太异想天开了吗?

“学费不菲。”他终于开口。

“我可以……以后还你。”我急忙说,“算我借的。或者,如果我的设计将来能产生价值,你可以从收益里扣。”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你就这么想离开这里?去那么远?”

这个问题直击核心。我深吸一口气,选择了坦诚:“我不想永远当一个需要被看守的‘小逃妻’。我想试试,凭自己能走多远。这跟我是否留在这里,并不完全冲突。” 我想说的是,或许存在一种新的可能,不是“逃妻”,也不是“娇妻”,而是“我”自己。

陆霆深久久地看着我,那眼神仿佛要穿透我的皮囊,看到我最真实的想法。书房里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他说了一句让我完全意想不到的话:

“把课程详细资料和要求发给我助理。”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如果你的作品集最终能通过学院审核,我会考虑。”

没有立刻拒绝!他说的是“考虑”!

巨大的惊喜冲击着我,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谢……谢谢!”

“别高兴太早。”他打断我,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记住,我能给你机会,也能收回一切。”说完,他便离开了书房。

我站在原地,捂着砰砰直跳的胸口。我知道前路依然布满荆棘,陆霆深的“考虑”也绝非保证。但这一刻,我真切地感受到,命运那沉重的齿轮,似乎因为我细微而持续的努力,真的发出了一点不同的声响。

穿成霸总小逃妻,或许开局是绝望的,但故事的走向,未必只有书中写好的那一条-5。眼泪和反抗或许无效,但冷静、价值、和一点点赌上一切的坦诚,可能会撬开一丝缝隙。未来的米兰会怎样,我和陆霆深之间这种古怪的平衡能维持多久,我最终能否真正获得自由和自我,都还是未知数。

但至少,我不再只是那个瑟瑟发抖、等待命运审判的“小逃妻”了。我是林晚晚,一个正在笨拙地、顽强地为自己寻找出路的穿越者。手里的笔和屏幕上的线条,就是我的武器。这场生存游戏,才刚刚进入中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