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

陆景琛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他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眼底满是关切。

我睁开眼,看见这张熟悉到骨子里的脸,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就是这张脸,上辈子哄得我放弃保研、掏空家底、众叛亲离,最后在我替他顶罪入狱的第三天,搂着林婉儿出现在我的探视窗口外,笑得云淡风轻:“暖暖,你好好改造,公司上市了,我会给你请个好律师的。”

三个月后,我妈心脏病发作,没钱手术,死在医院走廊。

我爸为了替我讨公道,被他安排的人打成重伤,瘫痪在床一年后郁郁而终。

而我在监狱里,等来的不是减刑通知书,而是陆景琛和林婉儿的结婚请柬——烫金封面,笑得刺眼。

上一世的记忆像滚烫的烙铁,一寸寸碾过我的神经。

我猛地坐起来,一把打翻他手里的粥碗。

瓷碗碎裂的声音在病房里炸开,陆景琛脸色一变,但很快又堆起笑:“暖暖,是不是做噩梦了?别怕,有我在呢。”

有你在?

我死了都会记得,上一世这个时间点——距离订婚宴还有七天,我因为在雨中替他谈客户淋到高烧住院,他每天来送粥送汤,我感动得稀里哗啦,觉得全世界就他对我最好。

然后呢?

然后我出院就签了那份订婚协议,把我妈留给我的房子卖了,凑了两百万给他创业。我爸气得住院,我连看都没去看一眼,满脑子都是“景琛需要我”。

结果他用这两百万挖来了林婉儿当合伙人,俩人从办公室搞到酒店,最后公司做大了,我成了那个“不懂事、不上进、只会拖后腿”的原配。

“陆景琛,订婚的事,我不同意。”

我靠在病床上,看着他蹲在地上捡碎瓷片的背影,声音平静得不像刚从高烧中醒来。

他的手顿了一下,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但很快被温柔取代:“暖暖,是不是生病了心情不好?订婚的事不着急,等你好了我们再商量。”

“不用商量了。”我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上一世我住院期间手机被陆景琛“贴心”地收走保管,说是让我好好休息,其实是怕我接到学校的保研通知。这一世我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机藏好,“我已经给学校打了电话,确认保研资格,下周去办手续。”

陆景琛的脸色终于绷不住了。

“暖暖,你之前不是说想和我一起创业吗?保研的事我们可以再考虑,机会以后还有,但创业的窗口期就这么几个月——”

“你说的是你那个共享办公的项目?”我打断他,看着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心里冷笑。

上一世这个项目是我熬了三个月做的商业计划书,市场调研、财务模型、运营方案,全是我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他只是拿着我的BP去见了几个投资人,就成了他的“创业项目”。

“你怎么知道?”他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态,迅速调整表情,“我的意思是,那个项目我还没跟你细说过,你怎么知道的?”

“你昨晚说梦话说的。”我随口扯了个谎,掀开被子下床,穿上外套,“陆景琛,我最后跟你说一次:婚我不订了,创业的事你自己折腾,从今天起,咱俩各走各的。”

我拿起包往外走,经过他身边时,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林暖,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他的声音终于撕下了温柔的伪装,带着压抑的怒意和威胁。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再抬头看他的脸,忽然笑了。

上一世我被他这副“吃醋”的样子骗了无数次,以为他在乎我,以为他怕失去我。现在我只觉得可笑——他怕失去的不是我,是我妈的房子、我的保研名额、我这个人形ATM和免费劳动力。

“放手。”

“不放。”他死死盯着我,“暖暖,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你说不订婚就不订婚,总得给我个理由。”

“理由?”我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你去问问林婉儿,她会告诉你的。”

陆景琛的脸,一瞬间白得像纸。

我没再看他,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的穿堂风灌进来,吹得我眼眶发酸,但我不允许自己掉一滴眼泪。

重活一次,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我打车直奔爸妈家。

上一世我为了陆景琛跟家里决裂,三年没回家,连我妈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这一世,我一天都不想等。

开门的是我爸,看见我的瞬间愣了愣,随即板起脸:“还知道回来?不是要跟那个姓陆的订婚了吗?”

“爸。”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微微佝偻的背,想起上一世他躺在病床上连翻身都翻不了的样子,鼻子一酸,扑过去抱住他,“我不订婚了,我不跟他好了,对不起,对不起……”

我爸被我抱得措手不及,手足无措地拍着我的背:“怎、怎么了这是?那小子欺负你了?”

我妈从厨房跑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看见我哭得稀里哗啦,眼圈也跟着红了:“暖暖,出什么事了?跟妈说。”

我松开我爸,转身抱住我妈,哭得更凶。

上一世我为了一个渣男,放弃了全世界最爱我的两个人。这一世,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但这两个人,我拿命护。

“妈,我饿了,想吃你包的饺子。”我吸着鼻子,声音闷在她肩窝里。

“好好好,妈这就去包,韭菜鸡蛋馅的,你最爱吃的。”我妈眼眶红红的,赶紧跑回厨房。

我爸站在一旁,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真不跟他好了?”

“真的。”我擦了擦眼泪,认真地看着他,“爸,之前他让你投资他的公司,你投了吗?”

“还没,上次你说让我尽快转账,我正准备明天去银行——”

“千万别转。”我抓住他的手,“那个项目有问题,他找的投资人全是虚的,钱投进去就是打水漂。”

我爸皱眉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不信。上一世他也不信,是我跪在他面前哭着求他,说景琛不会骗我,说项目一定能成,说等公司上市了加倍还他。我爸心疼我,最后还是转了。

那两百万,是他和我妈一辈子的积蓄。

“爸,你信我这一次。”我握紧他的手,“从小到大我没求过你什么,但这次你信我,我以后不会让你和妈再受一点委屈。”

我爸看了我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晚饭我吃了两大盘饺子,我妈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晚上躺在床上,我打开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名字——顾晏辰。

上一世,陆景琛公司上市那天,我在监狱里听到狱友聊天,说顾氏集团的顾晏辰被陆景琛搞得很惨,项目被抢、核心团队被挖、资金链断裂,最后连顾氏的老宅都卖了。

陆景琛踩着顾晏辰的尸体上了位。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那个共享办公项目的原始创意,是顾晏辰三年前在行业论坛上提出的。陆景琛当时在场,偷了他的想法,回来让我做成BP,抢先一步落地。

我点开顾晏辰的对话框,上一世我们最后一次联系是他加我微信问我愿不愿意去顾氏工作,我拒绝了,因为陆景琛说他是“竞争对手派来挖墙脚的”。

这一世,我打了四个字:“顾总,在吗?”

三秒钟后,对方回复:“林暖?有事?”

“有个项目想跟你合作,关于共享办公的。”

“你那个男朋友的项目?”

“他偷了你的创意,我帮你拿回来。”

对面沉默了整整一分钟,然后发来一个定位,附带一句话:“明天上午十点,我等你。”

我关掉手机,盯着天花板,脑海中开始复盘上一世所有的关键节点——

陆景琛拿到第一笔融资的时间是下个月15号,投资方是盛鼎资本的王总,王总最看重的是项目创始团队的“完整性”和“独特性”。如果我在那之前证明这个项目的核心创意不是他的,投资就会黄。

林婉儿下周会以“资深运营专家”的身份加入团队,名义上是合伙人,实际上是她通过陆景琛的关系空降进来,目的是慢慢架空我在团队里的位置。上一世我傻乎乎地欢迎她,把她当闺蜜,最后她把我所有的客户资源全部转移走。

还有那个最重要的证据——陆景琛的电脑里存着所有商业计划书的原始文件,创建时间、修改记录、IP地址,全都能证明这些东西是我做的。上一世我不知道这些,因为他的电脑从来不让我碰。

这一世,我知道他的密码——林婉儿的生日。

多讽刺。

我闭上眼睛,嘴角慢慢勾起来。

陆景琛,你上一世欠我的,这一世,我连本带利,一分不少地拿回来。

手机突然震动,陆景琛发来一条消息:“暖暖,我知道你在气头上,订婚的事我们可以再谈。但你想想,这三年我对你怎么样?你生病我照顾你,你论文写不完我帮你查资料,你爸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一直忍着,这些你都忘了吗?”

我盯着这行字,忽然觉得特别好笑。

上一世我就是被他这些话绑得死死的,觉得他对我太好了,好到我必须用命去还。

可事实上呢?他帮我查资料是因为那些资料全是他需要的行业数据,他照顾我生病是因为怕我住院耽误给他做BP,他忍着我爸妈是因为等着我家那两百万。

所有的“好”,都明码标价。

我没回他,直接拉黑。

又过了十分钟,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我接起来,是陆景琛的声音,带着哭腔:“暖暖,你别这样,我错了行不行?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别离开我——”

我挂断,拉黑。

第三个号码打进来的时候,我关机了。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床头柜上我妈摆的那束满天星上,安安静静的。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仗要打。

但我不是上一世的林暖了。

这一世,谁也别想再动我,动我在乎的人。

一个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