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晓得那种一睁眼回到四十年前的感觉不?徐晚晚现在就是。眼前是糊着旧报纸的土墙,身上盖着硬邦邦的粗布被,空气里飘着一股子柴火混着土腥的味儿。她愣是盯着房梁上那盏蒙尘的煤油灯看了半晌,才把胳膊抬到眼前——皮肤紧致,手指纤细,哪儿还有后来操劳半生留下的老茧和疤?喉头一哽,差点真哭出来。上辈子她嫌这嫌那,觉得嫁到这穷沟沟里委屈,作天作地,把男人韩栋的心作凉了,把好好的日子作散了。末了,孤零零病死在小诊所里,身边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
正想着,门帘子被掀开,灌进一股凉风。韩栋端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进来,看见她坐着,脚步顿了一下,嗓门压得低低的:“醒了?还难受不?娘熬了红薯粥,趁热喝点。”他那张脸,年轻,黝黑,眉头习惯性地锁着,是对她这副娇气身子骨常年不满又不得不照顾的拧巴。上辈子徐晚晚最烦他这模样,觉得他没情调,现在瞧见,心尖却像被热水烫了一下,疼得慌。

“嗯。”她应了声,试着把声音放软,“你……你吃了吗?”这话问出口,韩栋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像看西洋景。徐晚晚心里苦笑,可不是嘛,以前的自己,眼里哪有别人?她接过碗,温热的,粥很稀,但红薯块甜甜的。她小口小口喝着,脑子里那团乱麻慢慢理出个头绪。现在是七五年秋,她刚嫁过来不到两个月,因为嫌屋里冷,昨天非闹着要韩栋去弄新棉花絮被子,韩栋没应,她一气之下跑出去吹了风,发了场高烧。眼下,正是公婆对她意见最大,韩栋对她耐心快耗光的时候。
不能这么下去了。这副身子是娇气,重活干不了,冷热受不住,可上辈子几十年的饭不是白吃的,亏不是白吃的。她知道年底生产队拢账,韩栋会因为识字被抽调去帮忙,这是个露脸的机会;她知道开春后政策会悄悄松一丝缝,允许社员搞点家庭副业;她更知道韩栋看着闷,心里却重情,谁对他好一分,他能还十分。

喝完粥,身上有了点力气。她掀开被子下炕,脚刚沾地,腿一软。韩栋下意识伸手扶住她胳膊,又像烫着似的想缩回去。徐晚晚反手抓住他袖子,借力站穩,抬头冲他笑了笑:“没事,躺久了有点虚。今儿个天好,我……我去帮娘拾掇拾掇院子。”韩栋那表情,活像见了鬼。徐晚晚心里不是滋味,自己以前到底有多过分?
婆婆王秀英正在院里喂鸡,看见她出来,眼皮都没抬,鼻子里哼了一声。徐晚晚也不恼,拿起墙角的笤帚,从院子角落慢慢扫起。扫得慢,动作也不利索,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额头冒汗。但她没停。王秀英偷瞄了好几眼,终于忍不住:“行了行了,细皮嫩肉的别逞强,回头又倒了,还得人伺候。”话不好听,但语气到底没那么冲了。
“娘,我慢慢来,活动活动好得快。”徐晚晚喘着气答,脸上还带着笑。她心里明镜似的,改变印象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她这 重生七零娇气小福妻 的路子,得换个走法——娇气是改不了的皮囊,但这“福气”,得变成让家里日子好过起来的运气,而不是拖累。
机会来得比她想得快。过了几天,韩栋他爹韩老三皱着眉回家,说是队里一头半大的猪崽子不知吃了啥,蔫头耷脑不吃食,兽医站的赤脚医生来看过,灌了药也不见好,眼看要亏集体的财产。一家人饭桌上愁云惨淡。徐晚晚心里一动,上辈子好像听说过这么一桩事,后来是村东头一个下放的老先生,用土方子给治好的。那方子……她拼命回想,好像是用了灶心土混着什么草来着?
她放下筷子,小声说:“爹,我小时候在姥姥家,好像见过猪这么蔫,用……用灶膛里烧得红透的土块,敲碎了泡水澄清,混上马齿苋的汁子,给灌下去试试?”全桌人都看她。韩老三将信将疑:“晚晚,你还有这见识?”韩栋也看着她,眼神复杂。
“我就胡乱一说,也不保准……”徐晚晚低下头。死马当活马医,韩老三还是按她说的试了。没想到,第二天那猪崽居然晃悠悠站起来找食吃了!这下可了不得,韩老三在队里好一顿夸,连带着看徐晚晚都顺眼不少,说没想到儿媳妇还有点“偏方”福气。徐晚晚心里清楚,这哪是她的福气,是重活一回知道的“先机”。但这话,烂肚子里也不能说。
经了这事,她在韩家的地位微妙地变了一点点。至少婆婆让她帮忙摘菜时,脸色好了些。徐晚晚也不闲着,她身子干不了重活,但手巧。瞅着家里攒了点鸡蛋舍不得吃,她跟韩栋商量:“我看后山野菊花开了不少,摘来晒干了,配上点薄荷叶,我缝几个小布包装起来,看能不能拿到公社集市上,跟鸡蛋换点针头线脑?”这时候不允许私下买卖,但以物换物,界限就模糊。
韩栋盯着她看了好久,看得徐晚晚心里发毛,才吐出一个字:“险。”
“咱小心点,不多弄,就说自己家用的。”徐晚晚声音软,眼神却坚定。韩栋最终点了头,还帮她去摘了菊花。这小玩意不起眼,没想到拿到集市,闻着清香的城里下乡知青还真愿意用零碎东西换。徐晚晚用换来的毛线,给韩栋织了双厚实的袜子,给婆婆织了条护腰。东西不贵,心意难得。王秀英摸着护腰,第一次没挑刺,只嘀咕了一句:“手倒是巧。”
日子像溪水,慢慢往前淌。徐晚晚还是怕冷,冬天裹得跟熊似的;还是吃不了粗粮,胃会难受。但她不再抱怨,而是想办法——冷了就带着婆婆一起做棉手套,胃不好就琢磨把粗粮细作,撒点糖精蒸个发糕,竟也让粗糙的日子有了一丝甜味。她这 重生七零娇气小福妻 的名声,渐渐从“只会享福”变成了“有点福气还挺会过日子”。韩栋的话还是不多,但晚上会默默把她冰凉的脚捂在自己怀里;出门回来,有时会带一把野果子,或是一块难得的红糖。
转眼到了年关。队里果然抽韩栋去帮忙拢账,他账目理得清,字也写得端正,得了表扬,还奖励了五块钱。韩栋把钱全交给徐晚晚。晚上,两人坐在炕上,徐晚晚数着那寥寥几张毛票,心里却涨得满满的。她靠在韩栋肩头,轻声说:“等开春,咱在屋后辟一小块地,不种庄稼,就种点家常草药,像紫苏、薄荷,平常头疼脑热能用,多了也能像野菊花那样处理。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韩栋没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攥得很紧。他那双总是锁着眉头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里面有了一种踏实的光。
徐晚晚知道,前路还长,时代的限制、生活的困顿依然在。但不一样了,她这只被命运扔回七十年代的“娇气包”,终于学会了把柔弱的根须,扎进现实的土壤,不是一味索取,而是试着去滋养这个家。这 重生七零娇气小福妻 的故事,不再是上辈子的一地鸡毛,而是成了他们共同编织的、细水长流的光景。这光景里,有她的“先知”小心机,有他的沉默担当,更有两个人在贫瘠岁月里,一点点捂热的、实实在在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