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喂,你说这世上的事儿,有时候比那茶馆里说书先生讲的还玄乎。我,林晚儿,上一刻还感觉身子沉在冰冷的湖底,喘不过气儿,眼睛一闭一睁,嘿,居然回到了三年前,刚来这靖国公府投亲的时候!窗外那棵老槐树,叶子绿得晃眼,跟我记忆里被赶去别庄前一模一样。我这心里头,先是咯噔一下,随即一股子又酸又辣的情绪直冲脑门,好家伙,这是真真儿重来了一遭啊-3

前世的我,那叫一个怂包兼眼瞎。总觉着自己是来寄人篱下的表姑娘,就得夹着尾巴做人,对谁都得赔着笑脸,结果呢?我那好姨母,面子上疼我,背地里盘算着把我塞给她那不成器的娘家侄子;府里那几个小姐妹,明面亲热,转身就把我当笑话看。最可恨是那姓赵的伪君子,花言巧语骗了我一颗真心,最后为了攀高枝,转头就跟别人定了亲,还反咬一口说我品行不端。我这委屈啊,跟那黄莲水里泡过似的,苦到喉咙眼,却没人肯听我辩一句。最后稀里糊涂被人算计,落了水,香消玉殒-10

如今想想,我那时真是白活了。最近看的那本《重生之盛宠表姑娘》,里头说的可不就是我从前的心境?总想着忍一忍、让一让,就能风平浪静,结果退路全是别人挖好的坑-1。这书让我明白,骨头软,旁人踩上来就更不会留情。重生一回,我要是再活成那窝囊样,可真对不起老天爷给的这份机缘。

既然回来了,有些账,就得算算清楚;有些路,也得换个走法。我可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林晚儿了。

我那姨母,最是个面甜心苦的主。重生没几天,她就张罗着要带我去什么“诗会”,说让我见见世面。我心里门儿清,那诗会就是个幌子,她娘家那个斗鸡走狗的表侄多半会在那儿“偶遇”我。前世我就是在那场合被缠上,坏了名声。这次?门都没有!

到了日子,我特意挑了身素净得过分的衣裳,脸上也只薄薄扑了点粉,看着就一副气血不足、胆小畏缩的模样。姨母见了直皱眉头,却也不好说什么。诗会上,果然瞧见了那个纨绔。他眼神瞟过来,我立马捂住心口,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眼泪汪汪,边咳边对姨母气若游丝地说:“姨母…我这旧疾怕是又犯了…心慌得厉害…” 周围夫人小姐们纷纷侧目,那纨绔一见我这“病痨鬼”样子,兴趣顿时失了大半,嫌晦气似的挪开了眼。姨母的计划,头一遭就让我给搅和黄了-8

府里的日子也不消停。三房那个嫡出的妹妹,最爱找我麻烦,指使我给她绣帕子、抄经文。前世我怕得罪人,有求必应,累得自己眼酸手疼。这回她使唤丫头再来传话,我捏着针线,轻轻“哎呦”一声,指尖立马冒了个血珠。我举着手指,对那丫头软声道:“妹妹吩咐,我本不敢推辞。只是昨儿夜里着了凉,今日头重手颤,怕绣坏了妹妹的宝贝料子,反倒不美。不如等我好些,再尽心为妹妹做?” 话说的软和,理却占住了。那丫头回去一学,三小姐气得摔了个茶杯,却也一时找不到由头发作我。

我就这么小心翼翼地周旋着,既不再一味顺从,也不主动去招惹谁,只想攒点私房钱,找个时机,离了这看似富贵、实则吃人的国公府-3。直到那年春天,府里办百花宴,请了京中不少勋贵子弟。我知道,前世就是在这次宴会上,我遇到了那个人面兽心的赵郎。这一世,我打定主意要避开他。

宴会热闹,我却寻了个僻静角落待着。心里正盘算着以后的出路,忽然听到假山后头传来压低的争执声。鬼使神差地,我悄悄挪近了些。这一听,惊得我后背发凉!竟是府里的大管家在和外人低声交易,内容涉及暗中变卖公中田产,还有往北边私运些违禁的货物。这要是捅出去,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我吓得大气不敢出,正准备悄无声息地退走,却不小心踩到了一截枯枝。“咔嚓”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谁在那儿?!”一声冷冽的低喝传来。

我浑身血液都快冻住了,跑是跑不掉了。心一横,干脆从藏身处走了出来,低着头,装作刚路过的样子:“我…我迷路了,惊扰了贵人,请恕罪。”

抬头瞬间,我对上了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睛。那人身穿墨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却透着不容亲近的威严。我认得他,靖国公府的世子,陆珩。也是后来…在朝中翻云覆雨,手段雷霆的摄政王。前世我与他并无交集,只远远见过几面,印象里是个极冷峻不好接近的人物-7

他盯着我,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你听到了多少?”

我知道,这时候撒谎是最蠢的。我跪了下来,声音发颤却清晰:“回世子爷,民女刚走到此处,只听到…听到只言片语,并不真切。但…但似乎事关重大,民女不敢隐瞒。” 我将听到的“田产”、“北边”、“货物”几个关键词说了出来,别的假装不知。

陆珩沉默地看着我,那目光沉甸甸的,压得我几乎要瘫软。良久,他才对身边的侍卫吩咐:“带这位…表姑娘去西边暖阁歇着,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也不得与她交谈。” 他又看了我一眼,“你,很聪明。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我被“请”到了暖阁,实际上就是软禁了。心里那个七上八下啊,像揣了十七八只兔子。我知道自己卷进了天大的麻烦里,一个不好,可能比前世死得还快。但奇怪的是,我并没有十分害怕。陆珩最后那句话,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带着一丝审视和考量。

我在暖阁里待了整整两天。第三天,陆珩来了。他挥退左右,单独面对我。

“你叫林晚儿?三夫人家的表亲?”

“是。”

“那日之事,你为何选择如实相告?你可知,你若装聋作哑,或许能安然离开。”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世子爷明鉴。民女若假装不知,以世子之能,事后必能查出我曾到过附近。到时,民女就是心怀叵测、意图遮掩之人,百口莫辩。如实相告,虽冒风险,却也是民女唯一能表明清白、求得一线生机的方式。” 这话半真半假。真是我的算计,假的是…我其实知道更多,关于管家背后的牵连,关于这事未来可能引发的风暴,但我不能说,那无法解释-8

陆珩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赏的神色。“你很清醒,也不乏胆识。府里像你这样明白的人,不多。” 他顿了一下,“此事关系重大,在查清之前,要委屈你在此多住些时日。对外,我会说你急病需要静养。你可愿意?”

我能说不愿意吗?我点点头:“民女明白,全凭世子爷安排。”

“你似乎并不十分惧怕。” 他忽然道。

我怔了一下,露出一丝苦笑:“怕。但怕无用。民女孤身一人,所能依仗的,唯有实话和这点微不足道的清醒。就像…就像《重生之盛宠表姑娘》里写的,绝境里,自己先得立得住,才可能等来转机。” 这是我第二次提起这本书,我想让他觉得,我只是个爱看话本、有些小聪明的寻常女子,我的不寻常,只是来自书里的启发-1

陆珩不置可否,转身离开了。此后一个多月,我都被“养病”在暖阁。吃穿用度未曾短缺,甚至还有几本书给我解闷,但行动完全受限。直到一天夜里,陆珩再次出现,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锐利如昔。

“事情了结了。” 他言简意赅,“你立功了。想要什么赏赐?”

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想了想,认真地说:“民女不敢居功。若世子爷允许,民女只求两件事。一是此事请勿对外提及民女,我只想平静度日;二是…将来若有可能,请世子爷允我自立门户,离开国公府。”

陆珩深深地看了我许久,久到我以为他生气了。最终,他只说了一句:“好。我记下了。”

我以为事情就此结束,我会回到原来那个小院子,继续过我小心翼翼、攒钱计划离开的日子。但陆珩却开始以一种不动声色的方式,介入我的生活。

先是我的饮食起居被悄然关照,再没人敢克扣怠慢。接着,我那姨母想给我说亲的念头,被不知名的力量挡了回去。府里那些爱找我麻烦的姐妹,也渐渐不敢再随意欺辱我。我依然是个不起眼的表姑娘,但日子却过得安稳顺遂了许多。

我心中明了,这大概是陆珩在兑现他“记下了”的承诺,用一种更周全的方式。我对他,除了最初的畏惧和利用之心,渐渐生出了一丝复杂的感激。他和我认知中那些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权贵,似乎不太一样。

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我偶然听到两个婆子嚼舌根,说起城外流民聚集,恐怕要生乱,而府里一位管事的亲戚正是负责那片区域的小吏,却只顾着中饱私囊。我立刻想起,前世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城外确实发生过一场不小的骚乱,还牵连了几户官员。犹豫再三,我还是用隐秘的方式,给陆珩递了个消息,提醒他注意城外流民安置和吏治。

消息递出后,我有些懊恼自己的多事,这很可能暴露我的“不同”。没想到几天后,陆珩派人送来了一个锦盒,里面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叠地契和房契,位置在城南,不大,却足够安身立命。附上的纸条只有力透纸背的三个字:“酬君之信。”

我的眼眶瞬间就热了。他懂我的顾虑,也给了我最需要的东西——不是庇护下的安稳,而是离开的资本和尊严。这份心思,远比任何贵重的赏赐都更击中我的心。正如《重生之盛宠表姑娘》所启示的,真正的“盛宠”,并非将人禁锢在华丽牢笼里赏玩,而是尊重其志,成全其愿,赋予其自由飞翔的力量-3。陆珩他…似乎正在这样做。

后来,我利用先知,又在几件不起眼的小事上,委婉地提醒过他。他每次都坦然受之,回报我的方式也越发巧妙,有时是一本难得的古籍,有时是一句关键的提点。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默契,无人知晓。

在他的默许甚至暗中助推下,我那个自立门户的计划进展神速。我利用积攒的钱财和那处小产业,悄悄做起了绣品和香料生意,有陆珩这块无形的“招牌”,倒也无人敢来滋扰,竟慢慢有了起色。

当我终于鼓起勇气,向姨母提出想要搬出府去“静心休养”时,姨母本想反对,却不知为何接到了世子的示意,只能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离开国公府那日,天高云淡。我回头望了一眼那朱红大门,心中感慨万千。前世今生,两番境遇。前世我困死在此,今生我却从这里走了出去,带着截然不同的命运。

马车驶动,我以为和陆珩的缘分,大约就止于这份知遇之恩和朦胧的好感了。毕竟,他是高高在上的世子,未来权倾朝野的王爷,而我只是个脱了籍的平民女子。

却没想到,在我那小院安顿下来不久的一个傍晚,他竟微服来访,依旧是一身墨衣,却少了些王府的威压,多了些风尘仆仆。

“你倒真把这小院子打理得不错。”他环顾着我种满花草的庭院,语气随意。

我请他进屋,奉上清茶,心中忐忑不知他来意。

他喝了口茶,忽然道:“城外流民之事,你提醒得及时,避免了更大的祸患。那些贪墨的吏员也已法办。朝廷…正在推行新的安置章程。”

我低头:“世子爷为民操劳,是百姓之福。”

沉默片刻,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我脸上,那目光不再锐利迫人,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专注:“林晚儿,你可知,你与我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你不求依附,不慕虚华,有胆识,有智慧,更难得的,是心地干净,知进退。”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这院墙之外,天地广阔,却也风波险恶。”他继续道,声音低沉,“你想要的自由,我给了。但现在,我想问你,愿不愿意,让我来护着你这份自由?不是以世子或王爷的身份,而是以…陆珩的名义。”

我震惊地抬头,对上他眼中不容错辨的认真和期待。那一刻,前世的凄冷与今生的温暖交织,我所求的平安顺遂、自在尊严,与眼前这个人似乎并不冲突,甚至…因为他,而变得更加可能。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抚摸着茶杯温热的边缘。窗外,夕阳正好,晚霞漫天。

重生这一场,我终究没有活成任何话本里的样子,没有刻意去争宠,也没有沉迷于复仇。我只是努力地,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清醒而独立的模样。而这份模样,意外地赢得了最难得的青睐。

未来会如何?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一次,命运紧握在我自己手中。而身边若能有他同行,或许,这重生之路的尽头,真能盛开出不一样的、属于我的宠遇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