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哪儿?”

朱明远迷迷糊糊睁开眼,后脑勺疼得像是被驴踢过似的。他记得自己明明在武馆里教学生打咏春,怎么一转眼就躺在这张硬邦邦的雕花木床上了?屋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高高的窗棂缝里挤进来,照出空气中飞舞的灰尘。

“陛下,您可算醒了。”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朱明远浑身一激灵,猛地坐起身。床边站着个面白无须的老头子,穿着深蓝色的宦官服饰,脸上堆着笑,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冰窖。老头子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低眉顺眼的,可站的位置却正好堵住了通往门外的路。

“你叫谁陛下?”朱明远脱口而出,声音沙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老头子笑容不变:“陛下真是说笑了,您当然是永历皇帝,大明的天子啊。”说着递过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汤,“太医说了,您这是急火攻心,得按时服药。”

永历皇帝?朱由榔?

朱明远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是教武术的,可也是个明史迷,每天晚上不翻两页《南明史》都睡不着觉。永历帝朱由榔他能不知道吗?那可是南明最后一位皇帝,一生颠沛流离,最后被吴三桂用弓弦勒死在昆明-2-8。史书上说他性格懦弱,被权臣和太监摆布,活脱脱就是个“人形玉玺”-2

等等——人形玉玺?

朱明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根本不是他那双因为常年练拳而布满老茧的手。他又摸了摸脸,触感光滑,没有那道在武馆比武时留下的疤。

“镜子……”他喃喃道。

老头子使了个眼色,一个小太监赶紧捧来一面铜镜。镜子里是张年轻而苍白的脸,眉眼清秀,却透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惶恐——这根本不是朱明远的脸!

完了,真穿越了。

而且还穿成了这个历史上著名的“逃跑天子”-5

“现在……现在是哪一年?”朱明远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

“永历元年三月,”老头子依旧笑着,“陛下前日听说清军已破扬州,一时急火攻心就晕过去了。不过陛下放心,有老奴在,定会护陛下周全。”

永历元年?那就是1647年!扬州已经破了?朱明远心里一沉。他记得清楚,历史上清军正是在这一年攻破扬州,随后便是那场惨绝人寰的“扬州十日”-8。按照这个时间线,嘉定三屠、广州之殇恐怕也都不远了-2

而眼前这个老头子……朱明远着记忆。永历朝有个权宦叫庞天寿,把持朝政,把皇帝当傀儡。看这架势,十有八九就是他了。

“庞公公,”朱明远试探着叫了一声。

老头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老奴在。陛下有何吩咐?”

果然是他。

朱明远接过药碗,假装要喝,却突然手腕一翻,整碗药全泼在了庞天寿脸上!就在对方愣神的瞬间,他一个翻身下床,右手如电般探出,扣住了庞天寿的咽喉。

咏春·标指。

这是朱明远教了无数遍的招式,快、准、狠。庞天寿被掐得脸色发紫,那两个小太监想上前,却被朱明远一个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听着,”朱明远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朕醒了。真真正正地醒了。”

他松开手,庞天寿瘫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从今天起,药,朕想喝才喝。门,朕想出就出。人,朕想见就见。”朱明远一字一顿,“听明白了吗?”

庞天寿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这个一向懦弱好控制的皇帝,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

“老奴……明白。”他低下头,掩去了眼中的怨毒。

接下来的几天,朱明远——现在该叫朱由榔了——开始摸清自己的处境。他现在在广西梧州,所谓的“行在”其实就是个稍微大点的衙门。朝臣没几个,兵马不到三千,粮饷捉襟见肘。北边清军步步紧逼,西边还有张献忠的残部在活动-6。更糟的是,朝中派系林立,武将拥兵自重,根本没几个人真把他这个皇帝当回事-2

“陛下,两广总督杜永和递来奏折,说粮草不足,请求移驾肇庆。”一个年轻宦官小声禀报。朱由榔认得他,叫李崇贵,是宫里少数几个没被庞天寿完全控制的太监。

“移驾?怕是又想让朕当幌子,好让他名正言顺地征粮抽丁吧。”朱由榔冷笑。历史上杜永和最后投降了清朝,这种人他信不过。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萧条的街景。这就是大明的江山吗?这就是他要拯救的天下吗?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他一个武馆教练,就算懂点历史,又怎么能扭转这乾坤倾覆的大势?

就在此时,一个机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意识完全苏醒,‘强国暴君系统’激活。】

【新手任务发布:掌握至少一支直属武装力量。奖励:初级武器图纸礼包。】

系统?朱由榔愣住了。这玩意儿真的存在?

【本系统旨在辅助宿主成为一代暴君,以铁血手段重振大明。注意:暴君非滥杀之君,乃破旧立新、不循常规之君。】

破旧立新……不循常规……

朱由榔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是啊,常规办法救不了大明。历史上的永历帝就是太循规蹈矩,太想做个“仁君”,结果被各方势力牵着鼻子走,最后国破身死。

他要走另一条路。

一条属于暴君的路。

“李崇贵,”他转身,声音里多了几分决断,“去查查,宫里侍卫里有没有家境特别困难,或者受过庞天寿欺压的。找二十个可靠的,朕要亲自见他们。”

李崇贵虽然疑惑,还是领命去了。

三天后的深夜,行在后院。

二十个年轻侍卫整齐站成两排。他们确实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要么是家里老母重病无钱医治,要么是曾被庞天寿的人欺辱过,对现状早就不满。

朱由榔站在他们面前,没有穿龙袍,只着一身简便的劲装。

“知道朕为什么找你们来吗?”他问。

侍卫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因为朕需要刀,”朱由榔继续说,“不是摆在架子上的装饰刀,是能见血、能杀人的刀。朕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留下来,每个月饷银翻三倍,家人由朝廷供养。但从此你们的命就是朕的,朕让你们杀谁,你们就得杀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第二,现在就可以离开,朕当今晚的事没发生过,你们还是原来的差事。”

一阵沉默。一个脸上带疤的年轻侍卫率先单膝跪地:“陛下,小人王五,愿为陛下手中刀!”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陆续跪下。二十个人,一个都没走。

朱由榔点了点头。很好,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新手任务完成。奖励发放:燧发枪设计图(简化版)、黑火药最佳配比公式、初级炼钢法。】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朱由榔强忍着眩晕感,对王五说:“明天起,你们二十人单独编为一队,就叫……‘夜不收’。训练由朕亲自安排。”

他要组建的是一支完全忠于自己、装备超越时代的亲军。就像历史上那个穿越成崇祯的同行所做的那样——用绝对武力,扫清一切障碍-3

接下来的一个月,朱由榔白天应付朝臣,晚上就在后院秘密训练“夜不收”。燧发枪暂时造不出来,但他根据系统给的图纸,改良了现有的火铳,射程和精度都提高不少。他还亲自教他们近身格斗,把现代搏击技巧和明代武术结合起来,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这期间,庞天寿不是没搞过小动作。有一次他派心腹想混进“夜不收”探听虚实,被王五发现,直接打断了腿扔出宫门。庞天寿跑来哭诉,朱由榔只轻飘飘一句:“私闯禁地,没要他的命已经是朕开恩了。”怼得庞天寿哑口无言。

朝臣们也渐渐察觉皇帝不一样了。以前上朝,朱由榔总是坐在龙椅上发呆,什么事都说“依卿所奏”。现在他会问问题了,而且问得很刁钻:兵部的奏折里提到军饷不足,他就问去年收的商税用在哪里了;户部说粮仓空虚,他就问各级官吏的俸禄有没有按时发放。

有些大臣还想用以前那套敷衍,朱由榔也不动怒,只是把这些人的名字都记下来。他在等,等一个立威的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七月初,清军攻破桂林,守将瞿式耜殉国。消息传到梧州,朝野震动。以庞天寿为首的一批人主张立刻南逃,躲到更偏远的云南去;而以李崇贵为代表的一些年轻官员则主张死守梧州,与清军决一死战。

朝会上,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朱由榔静静坐在龙椅上,听着底下这群人的争吵。他突然觉得很荒谬——清军都快打到家门口了,这些人想的不是如何抗敌,而是如何保全自己的身家性命。

“够了。”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皇帝。

“庞公公,”朱由榔看向庞天寿,“你说要南逃,那朕问你,逃到云南之后呢?若清军再追来,是不是还要逃?逃到缅甸?逃到天涯海角?”

庞天寿支支吾吾:“陛下,这……留得青山在……”

“青山?”朱由榔笑了,笑声里满是讥讽,“大明的青山,就是被你们这些人一点点啃光的!”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这是前所未有之举,大臣们都惊呆了。

“李崇贵,”朱由榔走到年轻官员面前,“你说要死守,那朕问你,梧州城防如何?存粮够吃几日?百姓可愿与朝廷同心?”

李崇贵脸涨得通红:“臣……臣……”

“你不知道,”朱由榔替他回答了,“因为从来没人真的去查过,去问过。”

他走回御阶前,转身面对群臣。这一刻,他身上再没有半点那个懦弱皇帝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逼人的锋芒。

“朕决定,”他缓缓说道,“不逃,也不死守。”

大臣们都愣住了。不逃也不守,那要做什么?

“朕要北伐。”

这四个字像惊雷一样在大殿里炸开。北伐?就凭现在这点家底?

“陛下三思啊!”庞天寿第一个跪下来,“如今势不如人,北伐无异以卵击石……”

“以卵击石?”朱由榔打断他,“那朕就让你们看看,这个卵,是怎么把石头砸碎的!”

他不再理会庞天寿的哭诉,开始一条条下达命令:

“第一,即日起整顿军备,所有军械钱粮由朕亲自掌管,任何人不得染指。”

“第二,开征‘助饷银’,凡家产千两以上者,按比例缴纳。抗命者,以通敌论处。”

“第三,张贴皇榜,招募敢战之士。不论出身,唯才是举。”

每说一条,底下大臣的脸色就白一分。这些措施条条都戳在既得利益者的痛处,尤其是那个“助饷银”,简直是要从他们口袋里抢钱啊!

“陛下,这不合祖制……”一个老臣颤巍巍地说。

“祖制?”朱由榔看向他,眼神冰冷,“就是祖制把大明害到今天这个地步!从今天起,朕的话就是祖制!”

他扫视全场,一字一顿:“有谁反对?”

没人敢说话。庞天寿张了张嘴,最终也没发出声音。因为大殿四周不知何时出现了二十名黑衣侍卫,个个眼神凌厉,手按刀柄——正是王五率领的“夜不收”。

“既然没人反对,那就这么定了。”朱由榔拂袖转身,“退朝。”

走出大殿时,李崇贵追了上来:“陛下,方才所言北伐,可是当真?”

朱由榔停下脚步,望向北方。那里是长江,是中原,是已经沦陷的大片河山。

“当真,”他说,“但不是现在。现在北伐,确实是以卵击石。”

“那陛下为何……”

“朕需要一面旗帜,”朱由榔解释道,“一面能把人心聚起来的旗帜。北伐就是这面旗帜。至于什么时候真的北伐,那要看我们什么时候有足够的实力。”

他拍了拍李崇贵的肩膀:“去准备吧,真正艰难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回到寝宫,朱由榔独自站在地图前。地图上,大明的疆域已经萎缩到只剩西南一隅,而北方的清军正如乌云般压来。

他知道自己选择的是一条多么危险的路。在那些穿越小说里,《回到明末当暴君》往往被描绘成一条爽文路线,主角金手指一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1-3。但现实哪有那么简单?他要对抗的不只是外敌,更是盘根错节的内部势力,是延续了二百多年的体制积弊。

但他别无选择。

既然仁君救不了大明,那就让暴君来救。

既然常规手段无法力挽狂澜,那就用非常手段。

他要做的暴君,不是滥杀无辜的独夫,而是敢于打破一切陈规、用铁血手段重塑秩序的革新者。就像系统所说:破旧立新,不循常规。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朱由榔点亮蜡烛,开始翻阅各地送来的军情奏报。燧发枪的试制需要加快,炼钢法要尽快推广,军队训练要改革,还有那么多事等着他去做……

夜深了,行宫里大部分地方都已熄灯,只有皇帝寝宫的窗户还亮着。

那是黑暗中的一点光。

微弱,却顽固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