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我看见了日期。
2024年3月15日。

我猛地从出租屋的硬板床上坐起来,心脏剧烈跳动,额头沁出冷汗。这间屋子——十平米,墙皮脱落,窗户漏风,是我大三时租住的城中村单间。
而不是那间四面白墙、只有铁架床的牢房。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我沈清晚,下书网签约作家,写出过三本万订爆款,累计稿费破千万。但我的男友陈景舟和闺蜜林婉清联手做局,偷走我所有存稿,抢注我的笔名,反咬我抄袭。官司败诉,赔偿八百万,父母卖房救我,父亲脑溢血去世,母亲抑郁成疾,我锒铛入狱。
狱中第三年,我收到母亲自杀的消息。
当天夜里,我用碎玻璃划开了手腕。
然后我醒了,回到了一切噩梦开始之前——陈景舟还只是我那个“怀才不遇”的男友,林婉清还是那个“善解人意”的闺蜜,而下书网的爆款榜单上,即将出现一批改变整个网文格局的神作。
而那些神作,每一本的原作者,都是陈景舟和林婉清上辈子从我这里偷走的。
我拿起床头的手机,打开下书网APP。
首页上,《剑王朝》还在连载,排行榜前列全是传统玄幻。我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因为我知道,三个月后,一本叫《诡秘之主》的书将横空出世,颠覆所有读者的认知,创造订阅神话。而这本书的原作者——陈景舟会在半年后“灵感爆发”写出它,然后拿着千万稿费迎娶林婉清,用我的血泪铺就他们的辉煌。
这一次,我要让一切提前。
我打开文档,新建书名:《诡秘之主》。
手指放在键盘上,闭上眼,上一世我读过那本书不下二十遍,每一个情节、每一个人物、每一个伏笔都刻在骨子里。狱中无书可读,我只能靠回忆那些文字活下去。
现在,它们是我的了。
连续七十二小时,我除了喝水吃泡面,几乎没有合眼。二十二章正文,六万字存稿,我全部写完。然后打开下书网作者后台,注册新笔名——不是上一世那个被抢注的名字,而是全新的“晚风来”。
上传,等待审核。
十二小时后,审核通过。《诡秘之主》开始连载。
第一章发表,收藏12。
第二章发表,收藏89。
第三章发表,收藏412。
我没有急,每天稳定两更,雷打不动。到第十天,收藏破八千,评论区炸了。
“卧槽,这本书的设定太牛了!二十二条序列途径,非凡特性守恒定律,这是人能想出来的?”
“克苏鲁+蒸汽朋克,我从来没看过这种风格,作者是天才!”
“求加更!求加更!”
编辑主动加我QQ,备注信息:“下书网主编,三七”。我通过好友,对面秒发消息:“晚风来老师,您的书数据异常炸裂,我们想跟您签大神约,保底千字五百,上不封顶。”
千字五百。上一世我拼了三年才拿到的价格,这一世十天就实现了。
我回:“签,但我要一个条件:首页封推连续一周。”
三七犹豫了几秒:“这个需要总编特批……”
“那帮我转告总编,”我打字飞快,“《诡秘之主》只是开始。我手里还有三本同等质量的书,如果这次合作愉快,后续优先给你们。”
“成交。”
封推的效果比我预想的还要炸裂。一周内,《诡秘之主》收藏破十万,追读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七,打破了网站近三年的所有纪录。读者自发组织二创,同人图、解析帖、设定维基铺天盖地。
而我知道,这一切还只是开胃菜。
因为陈景舟,很快就会找上门。
果然,连载到第三十天,我接到了他的电话。
“清清,你最近在忙什么?都不来找我了。”他的声音温柔体贴,和上一世一模一样,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我语气平静:“写书。”
“写书?你不是学金融的吗?怎么突然写起小说了?”他笑了一声,下一句立刻暴露了目的,“写的什么书?给我看看呗,我帮你把把关。”
上辈子,我就是这么把《诡秘之主》的存稿发给他的。他看完后连夸三天,说要帮我推广,然后转头就注册了同名笔名,比我早五分钟发布第一章,反过来告我抄袭。
证据确凿,我百口莫辩。
“不用了,”我说,“网站有保密协议,不能外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行,那我不勉强。对了,周末婉清说想一起吃饭,你有空吗?”
林婉清。
上辈子我最信任的闺蜜,从大一起就形影不离。她帮我分析剧情,帮我修改大纲,我天真地以为她是真心热爱文学。直到法庭上,她拿出“我和她讨论抄袭细节”的聊天记录——那些话我从来没说过,每一句都是她精心伪造。
“好啊,”我说,“地点我定。”
挂了电话,我打开和林婉清的聊天记录。上辈子入狱前,我整理过所有证据,知道她的造假手法——她会在我说话时截取片段,再配上自己编造的上下文,制造出完整的“罪证”。
这一次,我全程录音,备份云端。
周末,西餐厅。
陈景舟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那块我送的天梭表。林婉清坐在他旁边,一袭碎花裙,长发披肩,笑起来温柔无害。
“清清,你最近瘦了好多,”林婉清握住我的手,满脸心疼,“是不是写书太累了?我跟你说,女孩子不要太拼,找个好男人才是正经。”
上一世我听到这话,感动得眼眶发红。
这一世我只觉得恶心。
“还好,”我抽回手,拿起菜单,“今天我请客,随便点。”
陈景舟眼睛一亮。他家里条件一般,最享受我买单的感觉。上一世我掏空家底供他创业、供他挥霍,他连一句谢谢都没说过。
饭吃到一半,陈景舟终于忍不住了:“清清,你写的书到底叫什么名字?我在网上搜了一圈都没找到。”
我放下刀叉,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诡秘之主》。”
他手里的叉子掉在盘子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婉清也愣了,但很快掩饰过去,笑着说:“这名字好特别啊,是讲什么的?”
我观察着他们的表情。陈景舟的瞳孔微微震动,嘴唇抿成一条线。上一世,他在我写这本书的时候全程参与讨论,对设定和剧情了如指掌。后来他剽窃时,甚至不需要太多修改,直接原样照搬。
他当然知道《诡秘之主》是什么。
“你没听过吗?”我歪头看他,“这本书最近很火,我以为你至少会关注一下网文圈。”
“我……我最近在忙毕业论文,”他干笑一声,“还没时间看。”
林婉清在旁边打圆场:“景舟对文学一直很有品味的,清清你把书发给他看看嘛,说不定能提点意见。”
又来了。
上辈子她就是用这句话当诱饵,让我把存稿一步步交出去。
“不用了,”我端起红酒杯,晃了晃,“编辑说我的书有爆款潜质,让我保密内容,防止被人抄袭。”
陈景舟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度。
林婉清的笑容也僵在脸上。
我抿了一口酒,在心里默默说:这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保持每天两更的节奏,《诡秘之主》的收藏突破了五十万,均订破三万,成为下书网有史以来最快达成这个成绩的作品。三七给我打电话时声音都在抖:“晚风来老师,你知不知道你在创造历史?”
我知道。
我更知道,陈景舟一定坐不住了。
果然,那周的周三,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沈清晚,我有你大学期间找人代写的证据,不想被曝光就把《诡秘之主》的后续大纲交出来。”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十秒钟,然后笑了。
上辈子,陈景舟就是用这招威胁我的。他说他手里有我考试作弊的照片——那张照片是他偷拍的,当时我不过是低头捡了支笔,角度问题看起来像在看小抄。我害怕了,妥协了,把大纲给了他,然后一步步陷入深渊。
这一次,我直接截图保存,然后反手报警。
警察很快立案,调取监控后发现,发送短信的手机号是林婉清用假身份证办的。我没有打草惊蛇,只让警察暂时不行动,等我通知。
与此同时,我开始写第二本书。
这次不是奇幻,而是都市职场——《大江东去》。上一世,这本书在《诡秘之主》完结后半年问世,同样引爆市场,被誉为“职场小说的天花板”。我选择了另一个类型,因为我要的不是单一爆款,而是一个完整的、不可撼动的IP帝国。
连载到第十天,陈景舟终于忍不住亲自出手了。
他约我在学校图书馆见面,一脸凝重地说:“清清,我查了一下,《诡秘之主》的设定跟国外一本叫《司辰之书》的小说很像,你该不会是借鉴了吧?”
我差点笑出声。
《司辰之书》是《诡秘之主》的读者为了玩梗虚构出来的一本书,根本不存在。上一世陈景舟在抄袭我之后,为了掩盖,编造了这个“国外原著”的说法,试图混淆视听。
这一次,他居然提前用上了。
“是吗?”我平静地看着他,“那你把那本书找来给我看看,我学习一下。”
他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回应。
“我……我暂时找不到,只是听说。”
“听谁说的?”
“婉清。”
我点点头,打开手机录音,递到他面前:“你再说一遍,我录下来,回头让编辑帮我去查证一下。”
他脸色大变,一把推开我的手机:“沈清晚你什么意思?你不信我?”
“信你?”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陈景舟,你大学四年挂科八门,毕业论文是我帮你写的,六级考试是我替考的,你连一本完整的书都没读过,你告诉我你‘听说’了一本国外小众小说?你英语四级都没过,你读得懂原著?”
图书馆里的人纷纷看过来。
陈景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我冷笑,“需要我把你毕业论文的查重报告拿出来吗?重复率百分之七十八,我花了三天帮你降重,这些记录我都存着呢。”
我转身离开,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狗。
回到出租屋,我打开下书网后台,看见《诡秘之主》的收藏已经突破八十万。三七发来消息:“晚风来老师,影视公司来谈了,版权费开到了八百万。”
我回:“不卖。告诉他们,我要等三部曲写完,打包出售。”
“三部曲?你还有两本?”
“不只是两本,”我打出一行字,“我要创造一个属于我的宇宙。”
上辈子,我的才华被偷走,我的心血被践踏,我的人生被毁掉。这辈子,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什么才是真正的天才。
而陈景舟和林婉清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半个月后,我收到消息——陈景舟偷偷注册了一个新笔名“景舟道人”,开始连载一本叫《神秘主宰》的小说。设定是二十二条序列途径,克苏鲁风格,蒸汽朋克背景。
抄都不带改的。
我把他的小说截图发给三七,附上一句话:“有人抄袭我的设定。”
三七秒回:“我靠,这撞车也撞得太离谱了吧?序列途径、非凡特性、甚至‘愚者’这个称呼都一样?这人疯了吧?”
“不是撞车,”我说,“他是我前男友,我给他看过我的大纲。”
三七二话不说,立刻联系法务。下书网是行业龙头,最恨抄袭行为,法务部直接发了律师函,同时平台封禁了“景舟道人”的账号。
陈景舟慌了,给我打电话,一个接一个。我没接。
他又发微信:“清清我错了,我就是太想成功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我没回。
他开始哭诉:“你知道我家庭条件不好,我没有你那样的才华,我只能走捷径。看在咱们三年的感情上,你放过我。”
三年的感情。
我盯着这行字,想起上一世我在法庭上哭着求他放过我,他面无表情地说“法律面前不讲感情”。
我打字回复:“陈景舟,你偷我东西的时候,想过感情吗?”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发来一条语音,声音阴冷:“沈清晚,你别逼我。我知道你家住哪里,你父母我都认识,你要是把我逼急了,大家一起完蛋。”
威胁。
上辈子他就是这么威胁我的,而我真的被吓住了,选择了退缩,然后一步步被他吞噬。
这一次,我把这条语音转发给办案警察。
第二天,陈景舟因涉嫌敲诈勒索被刑事拘留。
林婉清来求我,在我出租屋门口哭了两个小时:“清清,景舟他是一时糊涂,你给他一次机会吧,他要是坐牢这辈子就完了。”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脸。
上一世,我入狱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哭的。哭完之后转头就去参加新书发布会,以“陈景舟妻子”的身份,挽着他的胳膊笑得灿烂。
“你知道吗,林婉清,”我平静地说,“我手里还有你伪造聊天记录的证据、你买假身份证发威胁短信的证据、你偷看我电脑密码的证据。陈景舟只是第一个,你跑不掉。”
林婉清的眼泪瞬间停了。
她的脸一点点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我笑了,“因为上辈子,你们就是这么对我的。”
她听不懂这句话,但她看懂了眼神里的寒意。她踉跄着站起来,转身跑了。
三个月后,《诡秘之主》完结,总收藏突破两百万,均订破十万,创造了网文行业的新纪录。同一天,《大江东去》开始连载,再次引爆市场。
陈景舟因敲诈勒索罪被判一年有期徒刑。林婉清因参与伪造证据、威胁恐吓,被学校开除学籍,档案里留下了永远无法抹去的污点。
判决那天,我去旁听了。
陈景舟被法警带出去时看见了我,眼睛里全是恨意。他冲我喊:“沈清晚,你等着,等我出来我一定——”
他没说完,因为法警把他拽走了。
我站在法院门口,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手机震动,三七发来消息:“晚风来老师,第三本书的合同我发你邮箱了。对了,总编让我问你,要不要来参加年会?今年的最佳作者奖肯定是你的。”
我正要回复,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是个陌生号码:“沈清晚,我是顾晏辰。恒天影视的。你的三部曲,我想打包买下影视版权。明天下午三点,你挑地方。”
顾晏辰。
上辈子网文圈的神话,恒天传媒的少东家,眼光毒辣到变态,经他手改编的作品没有一部不爆。但他和陈景舟是死对头——因为陈景舟抄袭的那本书,当年被顾晏辰看中想买版权,最后发现是抄袭,气得他把陈景舟告上了法庭。
那是我上辈子最后一次听到顾晏辰的名字。
因为不久后,我就在狱中自杀了。
我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明天下午三点,下书网总部楼下的咖啡馆。”
然后我关掉手机,抬头看天。
天空很蓝,像极了上一世我拿到第一笔稿费时,请父母吃饭那天的颜色。那天我爸喝了二两白酒,红着脸说“我闺女有出息了”。我妈笑着给我夹菜,说“别太累了,身体要紧”。
这辈子,我提前还清了他们的房贷,给他们买了保险,带他们做了全身体检。我爸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对他这么好,只是憨憨地笑。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们。
永远不会。
手机又震了。
顾晏辰:“好。顺便说一句,《诡秘之主》我看完了,很好看。期待合作。”
我嘴角微微上扬。
上辈子,我什么都没做错,却被全世界抛弃。
这辈子,我要让全世界看见,沈清晚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
我打开下书网作者后台,在第三本书的大纲最后一行,敲下四个字——
王者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