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你上一世亲手送我入狱,这一世轮到我送你下地狱了。”

沈宴的订婚宴设在沈家老宅,满厅宾客觥筹交错,我站在二楼走廊,看着楼下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举杯浅笑,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晃着红酒。

多可笑。

上一世我也是这样看着他,觉得他是这世上最温柔体面的男人,我的未婚夫,我的救赎。

直到他亲手将一沓伪造的财务报告摔在我面前,说:“苏晚,你挪用公司公款,证据确凿,等着坐牢吧。”

那时候我才知道,他接近我,从来不是因为爱我。

他看中的是我爸的人脉,是我妈的遗产,是我苏家百年积攒的商业资源。等他把一切都榨干,我就成了弃子,成了替罪羊,成了那个为他顶罪的傻子。

三年牢狱,我妈急火攻心去世,我爸突发脑梗瘫痪在床,而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苏小姐,沈少爷请您下去。”管家在身后恭敬地开口。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定制的白色礼服,上一世我为这件裙子兴奋了一整晚,觉得他选白色是因为纯洁、是因为他把我当白月光。

呵。

白月光?

他真正的白月光是楼下那个穿香奈儿套装的林知意——他的初恋,他的白月光,他真正的合伙人。而我,不过是他用来榨取苏家资源的工具人。

“知道了。”

我缓步走下楼梯,每一级台阶都踩得极稳,像踩在上一世的尸骨上。

沈宴看见我,眼里闪过一瞬的惊艳,随即露出那副完美无瑕的温柔笑容:“晚晚,你今天真好看。”

上一世我听到这话,脸红心跳,像个傻子一样挽住他的手臂,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这一世——

“沈宴,订婚协议呢?拿出来我看看。”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主动提协议,但很快就笑了:“怎么,着急嫁给我?”

周围的宾客跟着笑起来,有人起哄:“沈少爷魅力大,苏小姐等不及了!”

我没笑。

“拿出来。”

沈宴察觉到我语气不对,微微皱眉,但还是从西装内袋抽出那份协议,递给我时压低声音:“晚晚,别闹,这么多人看着。”

我没理他,接过协议,一页一页翻。

上一世我根本没看内容,直接签了字,直到坐牢前才从律师嘴里知道,这份协议里藏着多少坑——苏氏企业的股权转让条款、我名下房产的处置权、甚至我妈留给我的那幅画的归属权,全被他用极其隐晦的法律条文写进去了。

翻到最后一页,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装着深情、装着宠溺,唯独没有真心。

“沈宴,你确定这是订婚协议?”

他的表情终于有了细微的裂痕:“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抬手,将协议撕成两半,再撕成四片、八片,碎片像雪花一样从他面前飘落,“这门婚事,我不同意。”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像看一个疯子。

沈宴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苏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我转身,从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拍在他胸口:“沈宴,你以‘苏氏未来CEO’的身份骗我爸投资你那破公司八百万,又以‘苏家女婿’的名义让我妈把城南那块地的开发权转让给你。这些东西,三天之内全部还回来,否则——”

我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公司那本假账,我已经复印了三份,一份在我律师手里,一份在税务局,还有一份,在你死对头顾晏辰手里。”

沈宴瞳孔骤缩。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我的骨头:“苏晚,你疯了吗?你以为你离开我能干什么?你那个保研名额是我帮你争取的,你那个实习机会是我——”

“是你让我放弃的。”我打断他,一字一句,“你让我放弃保研,放弃实习,放弃所有成长的机会,安心做你身后的女人。沈宴,你不是为我好,你是怕我太强,怕我脱离你的控制。”

上一世我听信了他的鬼话,放弃所有,安心做他的金丝雀。结果呢?他被林知意那个白月光一勾搭,转头就把我当替罪羊送进监狱。

“苏晚,你冷静点。”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威胁,“你以为你把这些东西捅出去,你自己能全身而退?那些账目你也经手过,你——”

“我经手过,但我有证据证明是你逼我做的。”我笑了一下,“沈宴,你是不是忘了,我大学学的是金融,你那些财务手段,在我眼里就是小儿科。”

说完我甩开他的手,转身看向满厅的宾客,声音清亮:“各位,今天的订婚宴取消了,大家请回吧。另外,我苏晚在此声明,从今天起,我与沈宴没有任何关系,苏氏企业与他旗下的所有公司终止一切合作。”

大厅里炸开了锅。

沈宴的脸白得像纸,他的助理冲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知道那条消息是什么——顾晏辰刚刚宣布,他名下的辰星资本将全盘接手我之前替沈宴做的那个项目,那个项目是我用三个月时间、熬了无数个夜做出来的商业计划书,上一世沈宴靠着它融资成功,一跃成为行业新贵。

这一世,我要在他拿到手之前,把它送给他的死对头。

走出沈家老宅时,夜风裹着桂花香扑面而来,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肺里都干净了。

手机震动,一条消息弹出来。

顾晏辰:“苏小姐,合作愉快。明早九点,辰星资本,我等你。”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上一世我出狱那天,是顾晏辰派人来接的我。他说:“苏晚,沈宴欠你的,我替你还。”

那时候我才知道,这个被沈宴视为死对头的男人,曾经是我爸最得意的学生,是我妈看着长大的邻家孩子,是那个在我十六岁时说过“晚晚长大了我娶你”的少年。

可惜上一世我被沈宴蒙了心,把他的忠告当耳旁风,把他的喜欢当负担,最后落得家破人亡。

这一世,不会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顾晏辰。

“对了,林知意刚才从沈宴办公室拿走了一份文件,应该是你们公司那个城南项目的原始合同。我的人已经截住了,明天一起带给你。”

我笑出了声。

沈宴啊沈宴,你以为林知意是你的白月光?你以为她真心帮你?

上一世最后出卖你的,就是她。

而我,不介意让这一幕提前上演。

我抬手拦了辆出租车,坐进去的那一刻,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面是沈宴气急败坏的声音:“苏晚!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以为顾晏辰是真的对你好?他只是在利用你!他——”

我挂断电话,把号码拉黑。

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像上一世的记忆碎片,好的坏的,甜的苦的,全都留在身后了。

前面的路很长,但我不急。

这一世,我要让沈宴从神坛跌入地狱,要让林知意尝遍背叛的滋味,要让所有伤害过我的人,付出代价。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出租车在辰星大厦楼下停稳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我没想到这个点大厦里还有人。

更没想到那个人会站在大堂门口等我。

顾晏辰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看见我下车,微微抬了抬下巴。

月光落在他肩上,他整个人像一幅画。

上一世我出狱那天,他也是这样站在监狱门口等我。那时候我刚从地狱里爬出来,浑身是伤,狼狈不堪,而他站在那里,像一束光。

“苏晚。”他走过来,把风衣披在我肩上,“外面冷。”

我愣了一下。

上一世他说的第一句话也是这个。

“你——”

“你撕毁订婚协议的视频,全网播放量已经破千万了。”他打断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沈宴的公关团队在撤热搜,但没用,我买了三家平台的热搜位,至少要挂三天。”

我忍不住笑了:“你也太狠了。”

“对他,不够。”顾晏辰低头看我,眼神很深,“对你,更不够。”

我没说话。

上一世我辜负了太多人,尤其是眼前这个。他等了我八年,从十六岁等到二十四岁,从意气风发的少年等到雷厉风行的资本大佬,等来的却是我嫁给沈宴的消息。

听说那天他在酒吧喝到胃出血,被助理抬进医院。

“走吧,上楼看看你的新办公室。”他转身往电梯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妈那幅画,我已经从沈宴的私人仓库里取出来了,明天送还给你。”

我脚步一顿。

那幅画是我妈的遗物,是她生前最珍视的东西,上一世被沈宴抢走,挂在他情妇的客厅里当装饰。

“顾晏辰。”我叫住他。

他停下,侧头看我。

“谢谢你。”我说。

他看着我,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里有心疼、有欣慰、有等待了太久终于等到回应的释然,却唯独没有邀功。

“苏晚,”他说,“这一世,换我护你。”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的倒影。

那个女人穿着白色礼服,妆容精致,眼神锋利,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

上一世她是别人的刀,被人握在手里,捅向自己。

这一世,她握住了刀柄。

电梯上行,数字跳到27楼时,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林知意发来的消息:“苏晚,你以为你赢了吗?沈宴手里有你的把柄,你最好乖乖回来,否则——”

我没看完就删了。

林知意,别急。

收拾完沈宴,下一个就是你。

电梯门在顶楼打开,顾晏辰侧身让我先出去,我踩着高跟鞋踏上大理石地面,每一步都像踩在命运的琴键上,奏响复仇的序曲。

这一世,我不做任何人的棋子。

我要做那个执棋的人。

而窗外,天快亮了。